太行山五十韵

明 · 谢肃

译文

宇宙寻陈迹,山川考夏书。

在天地间追寻古代遗迹,从山川形势中考证《夏书》的记载。

遂浮天堑筏,来驾太行车。

于是乘筏渡过天堑般的黄河,驾车穿越太行山。

脩坂云端走,连峰石上驱。

长长的坡道仿佛在云端行走,连绵的山峰如同在岩石上驱驰。

岧峣赴脩武,绵亘达幽都。

高峻的山势延伸到修武,绵延不断直达幽州。

既接常山峻,仍临碣石孤。

既与常山的险峻相连接,又临靠孤峙的碣石山。

大河三面带,沧海一浮盂。

黄河如带三面环绕,沧海浩渺如同一只浮盂。

大井关雄壮,羊肠路郁纡。

大井关雄伟壮观,羊肠坂道曲折盘旋。

八陉天设险,九塞地呈图。

太行八陉是天设的险要,九大要塞如地图般呈现眼前。

河翔元为脊,星躔恰应枢。

大河奔涌以太行山为脊梁,星辰运行恰对应天枢。

阴阳钟秀异,土壤剧膏腴。

阴阳之气汇聚出秀美景致,土壤极其肥沃。

五谷资民食,群材副国储。

五谷充作百姓的食粮,各种木材补充国家储备。

萧森罗杞梓,卓落挺杉槠。

茂密的杞梓排列成林,挺拔的杉树和槠树卓然而立。

桧柏参天直,槐榆向日敷。

桧柏参天笔直,槐榆向阳舒展枝叶。

隰原纷黍稷,畎亩杂粳稌。

低湿平原上种满黍稷,田间交错着粳稻和糯稻。

牟麦先秋刈,蔓菁冒雨锄。

大麦在秋天到来之前收割,蔓菁冒着雨水耕锄。

翠丛分韭薤,碧蔓引瓜壶。

翠绿的丛中分出韭菜和薤菜,碧绿的藤蔓牵引着瓜瓠。

岂但群蔬囿,由来众药区。

这里岂止是蔬菜的园囿,自古便是药材产区。

人参供土贡,国老应时需。

人参作为当地土贡上供朝廷,甘草满足时令需求。

苓产松根美,脂生石里濡。

茯苓产于松根品质优良,松脂从石缝中渗出。

眚应蕤核疗,嗽必款冬除。

眼疾可用蕤仁治疗,咳嗽必用款冬花消除。

参错梅桃树,峥嵘橡栗株。

错落分布着梅树和桃树,高耸挺立着橡树和栗树。

霜梨包水碧,露枣濯珊瑚。

经霜的梨子碧绿多汁如含水,露水中的枣子红润如珊瑚。

百谷喧啾鸟,重渊拨刺鱼。

山谷中群鸟喧闹鸣叫,深水里鱼儿拨刺跳跃。

磨牙冲猰㺄,过迹看於菟。

磨牙猛冲的有猛兽猰㺄,经过的足迹中可见老虎。

木客频来往,清猿或啸呼。

伐木之人频繁来往,清猿不时啸叫呼应。

阳坡奔鹿豕,丛薄隐熊貙。

向阳的山坡上奔跑着鹿和野猪,丛林中隐藏着熊和貙兽。

动植皆云遂,跻攀敢惮劬。

动植物都称心如意地生长繁衍,攀登怎敢惧怕劳苦。

哦诗泣山鬼,岸帻似仙儒。

吟诵诗句足以令山鬼感动落泪,推起头巾宛若仙人儒士。

流水鸣焦尾,晴虹拂湛卢。

流水声如同弹奏焦尾琴,晴天的彩虹轻拂如湛卢宝剑。

蒲萄微醉了,杞菊饱餐诸。

饮着葡萄美酒微微醉了,饱餐枸杞菊花等佳肴。

芊茂眠欹藉,泉香渴屡郑。

在茂盛的草地上斜卧休憩,泉水甘香屡屡解渴。

白云生绝壁,古雪积深渠。

白云从绝壁间升腾而起,古老的积雪堆积在深沟中。

环坞疑城郭,回崖失道涂。

环绕的山坞好似城郭,回旋的山崖使人迷失道路。

炕烟多燠寝,陶穴尽安居。

炕上烟火温暖了就寝之处,窑洞中都能安居生活。

生齿何其众,淳风慎莫渝。

人口何其众多,淳朴的风气务必不可改变。

观游吾岂倦,行迈仆将痡。

游览我怎会疲倦,但赶路让仆从已经疲乏不堪。

谩尔穷朝夕,悠然念古初。

随意地穷尽朝夕游览,悠然怀想上古之时。

怀襄存禹绩,左右奠尧墟。

洪水滔天时大禹留下治水功绩,左右奠定了尧帝故墟。

周猎登千骑,秦徭塞万夫。

周天子狩猎出动千骑之众,秦朝征发徭役动用万人。

萧王踰射犬,汉祖距飞狐。

萧王刘秀越过射犬城,汉高祖据守飞狐口。

魏武摧轮恐,文皇扼窦谟。

魏武帝曹操在此摧折车轮心生恐惧,唐太宗扼守击败窦建德。

陉兵楚王信,晋甲李司徒。

井陉之战韩信为楚王立功,晋朝甲兵有李司徒出征。

出垒曾戡史,临坻更斩馀。

出垒曾平定史思明叛军,临坻更斩杀残余敌军。

飞扬皆自此,形胜定何如。

英雄豪杰的飞扬之举皆从此地兴起,这形胜之地究竟如何评说。

圣主家天下,苍生率海隅。

当今圣主以天下为家,天下苍生归顺到海角天涯。

兹山镇中域,为国壮方舆。

太行山镇守中原大地,为国家壮固版图疆域。

偶踏烟霞表,聊将意气舒。

偶尔踏足烟霞缭绕的山巅,聊且将胸中意气舒展。

挥毫余解赋,好事孰言迂。

挥毫之际我也能作赋抒怀,好事者谁会说这是迂腐。

始怪夸蛾负,终寻李愿庐。

起初惊叹夸蛾氏背负太行的传说,最终寻访李愿的隐居之所。

乌巾白羽扇,放鹤向天衢。

头戴乌巾手持白羽扇,放鹤飞向天际大道。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气势宏大的五言长篇排律,共五十韵一百句,为谢肃咏太行山的代表作。诗人以雄浑的笔力,从地理形势、自然资源、历史沿革、军事要塞等多角度全面描绘了太行山脉的壮阔面貌,融地理志、物产志与战争史于一炉,是明初山水诗中的鸿篇巨制。

逐句解读
「宇宙寻陈迹,山川考夏书」——在天地间追寻古代遗迹,从山川形势中考证《夏书·禹贡》的记载。

「遂浮天堑筏,来驾太行车」——于是乘筏渡过天堑黄河,驾车穿越太行山。

「脩坂云端走,连峰石上驱」——长长的坡道仿佛在云端行走,连绵的山峰如同在石头上驱驰。

「岧峣赴脩武,绵亘达幽都」——高峻的山势延伸到修武,绵延不断直达幽州。

「既接常山峻,仍临碣石孤」——既与常山的险峻相接,又临靠孤峙的碣石山。

「大河三面带,沧海一浮盂」——黄河如带三面环绕,沧海浩渺如一只浮盂。

「大井关雄壮,羊肠路郁纡」——大井关雄伟壮观,羊肠坂道曲折盘旋。

「八陉天设险,九塞地呈图」——太行八陉乃天设之险,九大要塞如地图般呈现。

「河翔元为脊,星躔恰应枢」——大河奔涌以太行为脊梁,星辰运行恰对应天枢。

「阴阳钟秀异,土壤剧膏腴」——阴阳之气汇聚了秀美景致,土壤极其肥沃。

「五谷资民食,群材副国储」——五谷充作百姓食粮,各种木材补充国家储备。

「萧森罗杞梓,卓落挺杉槠」——茂密的杞梓排列成林,挺拔的杉槠卓然而立。

「桧柏参天直,槐榆向日敷」——桧柏参天笔直,槐榆向阳舒展。

「隰原纷黍稷,畎亩杂粳稌」——低湿的平原种满黍稷,田间交错着粳稻和糯稻。

「牟麦先秋刈,蔓菁冒雨锄」——大麦在秋天到来之前收割,蔓菁冒着雨中耕锄。

「翠丛分韭薤,碧蔓引瓜壶」——翠绿的丛中分出韭菜薤菜,碧绿的藤蔓牵引着瓜瓠。

「岂但群蔬囿,由来众药区」——这里不仅是蔬菜的园囿,自古便是药材产区。

「人参供土贡,国老应时需」——人参作为当地土贡上供,国老(甘草)满足时令之需。

「苓产松根美,脂生石里濡」——茯苓产于松根品质优良,松脂从石缝中渗出。

「眚应蕤核疗,嗽必款冬除」——眼疾可用蕤仁核治疗,咳嗽必用款冬花消除。

「参错梅桃树,峥嵘橡栗株」——错落分布着梅树桃树,高耸挺立着橡树栗树。

「霜梨包水碧,露枣濯珊瑚」——经霜的梨子碧绿如含水,露水中的枣子红如珊瑚。

「百谷喧啾鸟,重渊拨刺鱼」——山谷中鸟鸣喧闹,深水里鱼儿拨刺跳跃。

「磨牙冲猰㺄,过迹看於菟」——磨牙猛冲的有猛兽猰㺄,经过的足迹中有老虎於菟。

「木客频来往,清猿或啸呼」——伐木之人频繁来往,清猿不时啸叫呼应。

「阳坡奔鹿豕,丛薄隐熊貙」——阳坡上奔跑着鹿和野猪,丛林中隐藏着熊和貙。

「动植皆云遂,跻攀敢惮劬」——动植物都称心如意地生长,攀登怎敢惧怕劳苦。

「哦诗泣山鬼,岸帻似仙儒」——吟诵诗句足以令山鬼感动落泪,推起头巾如仙人般超然。

「流水鸣焦尾,晴虹拂湛卢」——流水的声音像弹奏焦尾琴,晴天的彩虹轻拂湛卢剑。

「蒲萄微醉了,杞菊饱餐诸」——饮着葡萄美酒微微醉了,饱餐枸杞菊花等佳肴。

「芊茂眠欹藉,泉香渴屡郑」——在茂盛草地上斜卧休憩,泉水甘香屡屡解渴。

「白云生绝壁,古雪积深渠」——白云从绝壁间升腾,古老的积雪堆积在深沟中。

「环坞疑城郭,回崖失道涂」——环绕的山坞好似城郭,回旋的山崖使人迷失道路。

「炕烟多燠寝,陶穴尽安居」——炕上烟火让就寝时温暖舒适,窑洞中都能安居。

「生齿何其众,淳风慎莫渝」——人口何其众多,淳朴风气务必不可改变。

「观游吾岂倦,行迈仆将痡」——游览我岂会疲倦,但仆从已经走得疲乏。

「谩尔穷朝夕,悠然念古初」——随意地穷尽朝夕游览,悠然怀想上古之时。

「怀襄存禹绩,左右奠尧墟」——洪水怀山襄陵时大禹留下治水功绩,左右奠定了尧帝故墟。

「周猎登千骑,秦徭塞万夫」——周天子狩猎出动千骑,秦朝征徭役堵塞万人。

「萧王踰射犬,汉祖距飞狐」——萧王越过射犬城,汉高祖据守飞狐口。

「魏武摧轮恐,文皇扼窦谟」——魏武帝曹操在此摧折车轮心生恐惧,唐太宗扼守击败窦建德。

「陉兵楚王信,晋甲李司徒」——井陉之战韩信为楚王立功,晋朝甲兵有李司徒出征。

「出垒曾戡史,临坻更斩馀」——出垒曾平定史思明叛军,临坻更斩杀残余敌军。

「飞扬皆自此,形胜定何如」——英雄豪杰的飞扬之举皆从此地兴起,这形胜之地究竟如何。

「圣主家天下,苍生率海隅」——当今圣主以天下为家,苍生归顺到海角天涯。

「兹山镇中域,为国壮方舆」——太行山镇守中原大地,为国家壮固版图。

「偶踏烟霞表,聊将意气舒」——偶尔踏足烟霞之外,聊且将胸中意气舒展。

「挥毫余解赋,好事孰言迂」——挥毫之际我也能作赋,好事者谁说这是迂阔。

「始怪夸蛾负,终寻李愿庐」——起初惊叹夸蛾氏背负太行山的传说,最终寻访李愿的故居。

「乌巾白羽扇,放鹤向天衢」——头戴乌巾手持白羽扇,放鹤飞向天际大道。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宏大,以时间为经、空间为纬,铺陈太行山的全貌。开篇从《夏书》起笔,将地理考察与历史叙事融为一体。中间大量运用赋体铺陈手法,逐一罗列山中的树木、谷物、药材、蔬果、鸟兽,如同一部太行山物产志,笔法承袭汉赋传统。写物产时善用颜色词——「翠丛」「碧蔓」「水碧」「珊瑚」,增强了视觉感受。后半部分转入历史叙事,将太行山的军事意义与历代战争串联——周猎、秦徭、楚汉争霸、魏武北征、唐太宗征窦建德、韩信井陉之战,史事密集而脉络清晰。末尾以个人游历体验收束,从宏大叙事回归个体感受,以「乌巾白羽扇」的隐士形象作结,与前文的壮阔形成反差。

总体评价
这是明初少见的山水长篇巨制,全诗气象雄浑,内容丰富,兼具地理志的精确与文学作品的诗意。诗人以排律形式驾驭如此宏大的题材,对仗工整而不板滞,用典繁富而不堆砌,展现了深厚的学养与笔力。诗中物产罗列虽有汉赋铺陈之习,但融入了个人游历的真实感受,避免了纯粹罗列的枯燥。结尾以隐逸情怀作结,在壮阔之中透出文人的淡泊,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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