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台歌
明 · 谢肃
译文
谁谓客行倦,怀古方悠哉。
谁说旅途奔波令人疲倦?怀古的兴致正让我悠然自得。
清风吹逸兴,飞上琅琊台。
清风吹起我超逸的兴致,仿佛飞上了琅琊台。
琅琊台临东海碧,西直嵩高莫霞赤。
琅琊台濒临碧蓝的东海,西望嵩山暮霞如火赤红。
半厓皎月分会稽,别岫凝云低碣石。
半山腰的皎洁月光照临会稽,别处山峰的凝云低垂在碣石之上。
天高地回形势雄,越王曾驻旌旗红。
天高地远形势雄壮,越王勾践曾经在此驻扎红旗飘扬的大军。
九霄宫榭瞰中国,今日辇路无行踪。
九霄高处的宫榭俯瞰中原大地,如今帝王车驾的道路已没有任何踪迹。
更有秦皇并汉武,恣意干戈毒天下。
更有秦始皇和汉武帝,恣意发动战争毒害天下苍生。
岂不豪䧺盖一时,俯仰乾坤亦奚?。
难道他们不是一时之豪杰吗?然而俯仰天地之间又有什么意义呢?
偶来观日出,即置黔黎三万家。
偶然来此观日出,就迁置百姓三万户。
也复祠四时,万八千里飞龙车。
又修建祠庙祭祀四时,幻想乘坐龙车飞行万八千里。
劳民耗国有如此,中夏外夷咸怨唾。
劳民伤财到了这等地步,中原和四方的夷族都怨恨唾骂。
柰何二君不觉寤,欲火内烈无垠厓。
奈何这两位君王不觉悟,欲望之火在心中猛烈燃烧没有尽头。
莫贵於天子六合今巳一,莫寿于仙人更冀长生术。
没有比天子更尊贵的了,天下已经统一;没有比仙人更长寿的了,却还奢求长生之术。
楼船采药泛沧溟,桂馆候神凌太清。
派楼船出海采药航行于茫茫大海,建造桂馆等候神灵降临太清之境。
纷纷方士有何验,去去童女无归情。
纷纷扰扰的方士有什么灵验?远去的童女再无归来的心意。
几度登临徒骋望,缥缈蓬瀛隔烟浪。
几度登临只是徒然地远望,缥缈的蓬莱瀛洲隔着烟波浩渺的浪涛。
银阙珠宫不得游,骊山茂陵那免葬。
银阙珠宫终究无法游历,骊山茂陵又怎能免于埋葬?
君不见金人去国泪滂沱,颂德之名石以磨。
你没看见金人离开故国时泪流滂沱,颂扬功德的刻石也已磨灭无存。
琅琊台,高嵯峨。
琅琊台啊,高耸而嵯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谢肃登临琅琊台所作。琅琊台位于今山东青岛,相传越王勾践曾在此建台,秦始皇亦曾登台观海。诗人登临古迹,由怀古而兴慨,先写台之雄伟形势,继而痛斥秦皇汉武穷兵黩武、妄求长生的荒唐,最后以金人泣泪、颂德石磨灭作结,寄寓了深刻的历史批判。
逐句解读
「谁谓客行倦,怀古方悠哉。」谁说旅途劳顿?怀古之情正使我悠然自得。
「清风吹逸兴,飞上琅琊台。」清风吹起超逸的兴致,仿佛飞上了琅琊台。
「琅琊台临东海碧,西直嵩高莫霞赤。」台临碧蓝东海,西望嵩山暮霞如火。
「半厓皎月分会稽,别岫凝云低碣石。」半山皎月照临会稽,别峰凝云低矮于碣石。
「天高地回形势雄,越王曾驻旌旗红。」天地广阔形势雄壮,越王勾践曾在此驻扎红旗飘扬的军队。
「九霄宫榭瞰中国,今日辇路无行踪。」高耸的宫榭俯瞰中原,如今帝王车驾的道路已无踪迹。
「更有秦皇并汉武,恣意干戈毒天下。」更有秦始皇和汉武帝,恣意发动战争毒害天下。
「岂不豪䧺盖一时,俯仰乾坤亦奚?。」难道不是一时豪雄?然而俯仰天地之间又如何呢?「偶来观日出,即置黔黎三万家。」偶然来观日出,便迁置百姓三万户。
「也复祠四时,万八千里飞龙车。」又建祠祭祀四时,幻想乘龙车飞行万八千里。
「劳民耗国有如此,中夏外夷咸怨唾。」劳民耗国到这种地步,中原和四夷都怨恨唾骂。
「柰何二君不觉寤,欲火内烈无垠厓。」奈何二君不觉悟,欲火在内心猛烈燃烧无止境。
「莫贵於天子六合今巳一,莫寿于仙人更冀长生术。」没有比天子更尊贵的了,六合已统一;没有比仙人更长寿的了,却还奢求长生之术。
「楼船采药泛沧溟,桂馆候神凌太清。」派楼船入海采药泛于沧溟,建桂馆候神凌驾太清。
「纷纷方士有何验,去去童女无归情。」纷纷方士有什么灵验?远去的童女再无归来的情意。
「几度登临徒骋望,缥缈蓬瀛隔烟浪。」几度登临只是徒然远望,缥缈的蓬莱瀛洲隔着烟浪。
「银阙珠宫不得游,骊山茂陵那免葬。」银阙珠宫终究不得游历,骊山茂陵又怎能免于埋葬?「君不见金人去国泪滂沱,颂德之名石以磨。」君不见金人离开故国时泪流滂沱,颂德的碑石也已磨灭。
「琅琊台,高嵯峨。」琅琊台啊,高耸嵯峨。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登临怀古为线索,先铺叙台之雄伟形胜,再转入对秦皇汉武暴政的批判,最后以冷峻的反讽收束。空间上由东到西、由高到低纵横开阖,时间上从越王到秦汉纵贯千年。对比手法贯穿始终:越王旌旗与今日辇路无踪、天子之贵与求仙之愚、银阙珠宫与骊山茂陵,反差强烈。
「金人去国泪滂沱」化用典故,将抽象的批判具象化为动人心魄的画面。
总体评价
此诗气势雄浑,批判有力,是明初台阁体之外难得的具有批判精神的古体诗。诗人以琅琊台为支点,撬动千年帝王的迷梦,其思辨深度在咏古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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