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江杂诗六首
明 · 谢少南
译文
蛮烟不雨似云浓,白日阴阴惨澹中。
蛮地的瘴烟密布不下雨却似浓云遮天,大白天也是阴沉沉惨淡淡的景象。
炎气薰人冬亦暖,不知何地候春风。
炎热的暑气薰蒸着人即使冬天也觉得暖和,不知道这地方要到哪里才能等到春风吹来。
石滩激浪殷成雷,轻舸飘飘曲折开。
石滩上激荡的水浪声轰鸣如雷鸣一般,轻快的小船飘飘荡荡在曲折的水道中穿行前进。
水楼鞑舍横矛立,山洞猺人负弩回。
水上的楼船和蛮人的房舍旁横持长矛的士兵站立,山洞中的猺人背着弩弓从外面回来。
冬炎卉木未萧条,暂倚蓬窗旅况销。
冬天炎热花草树木还没有凋零萧条,暂时倚靠着船窗让旅途的愁绪稍稍消散。
树架绿垂君子蔓,崖林红破美人蕉。
树架上面绿色的君子藤蔓垂挂下来,山崖边的树林中红色的美人蕉破绽盛开。
水落荒洲近客船,弯环苦竹剧钩连。
冬季水位下落荒洲靠近了客船,弯弯曲曲的苦竹枝条更加纠缠钩连在一起。
风霜不到崖前木,鼠穴多歧有岁年。
北方的风霜吹不到那山崖前的树木,鼠穴中有许多歧路它们已在这里生长了多年。
隘口分弓号摆滩,领班人戴白鹇冠。
在隘口张弓布阵名为摆滩守备之地,领班的军官头戴着白鹇鸟羽做成的冠帽。
莫言南徼无冰雪,映日戈明水帐寒。
不要说南方边徼之地没有冰雪寒意,映着日光的戈矛闪闪发亮水帐之中也觉寒凉。
落日官军举号齐,雕戈画盾障山蹊。
落日时分官军齐声吹起号角集合,雕花的长戈和彩绘的盾牌遮挡着山间小路。
不嫌铜斗通宵击,却厌斑鸡半岭啼。
不嫌弃那铜斗通宵达旦地敲击作响,却厌恶那斑鸡在半山腰上不停地啼叫扰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谢少南《府江杂诗六首》的合编总篇。府江即今广西漓江下游至桂江一带,地处岭南蛮荒,瘴疠严重,少数民族杂居。诗人以亲历者的视角,将岭南的蛮烟瘴气、滩石激浪、冬炎卉木、水楼蛮舍、隘口官兵等风物一一写入,构成一幅明代岭南风土与边防的画卷。全组诗以"杂诗"为体,以岭南风土为核心,兼及军旅生活,是明代岭南纪行诗中较为写实的作品。
逐句解读
「蛮烟不雨似云浓」蛮地的瘴烟不下雨却似浓云密布。
「白日阴阴惨澹中」大白天也是阴沉沉惨淡淡的样子。
「炎气薰人冬亦暖」炎热的暑气薰蒸着人冬天也觉得暖和。
「不知何地候春风」不知道这地方要到哪里才能等到春风。
「石滩激浪殷成雷」石滩上激荡的浪声轰鸣如雷。
「轻舸飘飘曲折开」轻快的小船飘飘荡荡在曲折的水道中穿行。
「水楼鞑舍横矛立」水上的楼船和蛮人的房舍旁横着长矛站立。
「山洞猺人负弩回」山洞中的猺人背着弩弓回来。
「冬炎卉木未萧条」冬天炎热花草树木还未凋零萧条。
「暂倚蓬窗旅况销」暂时倚靠着船窗让旅途的愁绪消散。
「树架绿垂君子蔓」树架上绿色的君子藤垂挂下来。
「崖林红破美人蕉」崖边的树林中红色的美人蕉破绽盛开。
「水落荒洲近客船」水位下落荒洲靠近了客船。
「弯环苦竹剧钩连」弯弯曲曲的苦竹枝条更加纠缠钩连。
「风霜不到崖前木」风霜吹不到那山崖前的树木。
「鼠穴多歧有岁年」鼠穴多歧路它们已在这生长多年。
「隘口分弓号摆滩」在隘口张弓布阵名为摆滩守备。
「领班人戴白鹇冠」领班的人头戴白鹇鸟羽冠。
「莫言南徼无冰雪」不要说南方边徼之地没有冰雪。
「映日戈明水帐寒」映着日光的戈矛闪闪发亮水帐之中也觉寒冷。
「落日官军举号齐」落日时分官军齐声吹起号角。
「雕戈画盾障山蹊」雕花的长戈彩绘的盾牌遮挡着山间小路。
「不嫌铜斗通宵击」不嫌弃那铜斗通宵达旦地敲击。
「却厌斑鸡半岭啼」却厌恶那斑鸡在半山腰上啼叫。
艺术手法
全组诗以六首绝句构成岭南风物长卷,以"杂诗"之体而兼有纪实之美。第一首以"蛮烟不雨似云浓"起笔,写岭南瘴气之重,"白日阴阴惨澹"写日光之暗淡,"冬亦暖""不知何地候春风"写岭南无四季之异,以一个北方人的陌生感点出岭南的独特气候。第二首以"石滩激浪殷成雷"写水路之险,"殷成雷"三字以听觉写水势之猛,"轻舸飘飘曲折开"写行船之曲折,"水楼鞑舍横矛立,山洞猺人负弩回"写岭南军民杂处的特殊景观。第三首以"冬炎卉木未萧条"写岭南草木常青之异,以"君子蔓""美人蕉"写南方特有的植物,以植物之名点染色彩,画面鲜明。第四首以"水落荒洲""弯环苦竹"写冬季水位下落后的荒凉景象,"风霜不到崖前木"以反衬手法写岭南之暖,"鼠穴多歧有岁年"以细微之物写蛮荒之地的荒古之感。第五首以"隘口分弓号摆滩"写军事防御,"领班人戴白鹇冠"写岭南武官的特殊装束,"映日戈明水帐寒"以戈矛之明反衬水帐之寒,意象鲜明。第六首以"落日官军举号齐"写军营暮景,"不嫌铜斗通宵击"以军中鼓角之声为常,"却厌斑鸡半岭啼"以斑鸡之啼为扰,将行役之苦以细节写出,生动传神。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六首绝句构成完整的岭南纪行画卷,从气候瘴气到水路滩石,从植物草木到军民杂处,从军事防御到行役之苦,涵盖极广。语言质直写实,"蛮烟不雨似云浓"以瘴气写岭南特色,"水楼鞑舍横矛立,山洞猺人负弩回"以军民杂处写边地风情,"映日戈明水帐寒"以戈矛之明与水帐之寒的反差写岭南军旅之苦。全篇以一个北方人的视角写出岭南的陌生与奇特,是明代岭南纪行诗中写实性较强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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