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硎山十二咏 楞伽院

明 · 谢晋

译文

楞伽开净域,闻自道林兴。山水清佳处,由来半属僧。

楞伽院开辟了一方清净之地,听说从支道林时开始兴建。山水清幽佳绝之处,自古以来大多归属僧人所有。

平池澄晓鉴,虚阁涵秋月。时有炼形人,闲来照须发。

平静的水池清澈如同清晨的明镜,空阔的楼阁中映照着一轮秋月。时常有修道炼形之人,悠闲地来到池边照看自己的须发。

寒逼禅僧定,凉醒醉客眠。户枢从不蠹,岁月任推迁。

寒气逼人使禅僧打坐入定更加澄澈,凉意使醉卧之客清醒过来。门轴从未被虫蛀蚀,任凭岁月推移变迁。

凿石破苍苔,青天地底来。夜深寒月印,疑是晓奁开。

凿开石头上的苍翠苔藓,青碧的天光从地底透出来。深夜寒冷的月光映照其上,让人怀疑是清晨的梳妆匣被打开了。

峭壁拥双扉,亭亭夹翠微。山灵虽解设,不禁白云飞。

陡峭的崖壁夹拥着两扇门扉,亭亭玉立在翠微山色之中。山神虽然善于布置景致,却拦不住白云自由飞度。

空壑积阴晦,层崖冱冰雪。下有清冷泉,终年流不歇。

空旷的山谷积聚着阴暗晦冥之气,层层山崖上凝结着冰雪。下方有一泓清冷的泉水,终年流淌不曾停歇。

追风归似铁,留迹向山深。神力犹诃护,苔痕不敢侵。

骏马追风归来蹄铁坚硬,将足迹留在深山之中。神力尚在呵守护卫,苔藓也不敢侵蚀其上。

日出众山窅,月落众山黑。朝来捲幔看,气势凌秋色。

太阳升起时群山显得深远幽静,月亮落下后群山一片漆黑。清晨卷起帘幕远望,山势雄壮气概凌驾于秋色之上。

诗人一壶酒,待月升东岭。松壑起涛声,山风吹上影。

诗人带上一壶酒,等待月亮从东边山岭升起。松林山谷间响起阵阵松涛声,山风将月影吹得摇曳不定。

涓涓清涧中,长洗山僧钵。还将钵盛去,泻向玻瓶滑。

涓涓细流的清澈涧水中,山僧时常洗涤钵盂。还用钵盂盛满水带回去,倒入光滑的琉璃瓶中。

久养笼中鹤,如何却放归。不知初放日,曾别主人非。

在笼中饲养已久的仙鹤,为何却又将它放归山林了呢?不知初次放归那天,它是否曾向主人道过别。

头角昂藏出,经春卧夕曛。无人来问喘,嘘气自成云。

一头气宇轩昂的牛走出来,整个春天都卧在夕阳余晖之中。没有人来过问它的喘息,它呼出的气息自然凝结成了云。

赏析

题解

这是谢晋游览苏州支硎山楞伽院时所作的组诗,共十二首五言小诗,每首分咏院内一处景致或物事。支硎山在苏州城西,以晋代高僧支遁(字道林)曾居此而得名。楞伽院为山中名刹,诗人遍历院中山水楼阁、清泉苍石、古鹤行牛,逐一题咏,营造出清幽出尘的禅意境界。

逐句解读

「楞伽开净域,闻自道林兴。山水清佳处,由来半属僧。」——楞伽院开辟了一方净土,听说是从支道林时开始兴建的。山水清幽佳绝之处,自古以来大多归属僧人所有。总写楞伽院的来历及其占据山水胜境。

「平池澄晓鉴,虚阁涵秋月。时有炼形人,闲来照须发。」——平静的水池如同清晨的明镜,空阁中映照着一轮秋月。时常有修道炼形之人,悠闲地来到池边照看自己的须发。咏院中的平池与虚阁。

「寒逼禅僧定,凉醒醉客眠。户枢从不蠹,岁月任推迁。」——寒气逼人使禅僧入定更加澄澈,凉意使醉卧之客清醒过来。门轴从不曾被虫蛀蚀,任凭岁月推移变迁。咏院中的清寒之气与不蠹之户枢,暗示寺院历久弥新。

「凿石破苍苔,青天地底来。夜深寒月印,疑是晓奁开。」——凿开石头上苍翠的苔藓,青碧的天光从地底透出来。深夜寒冷的月光映照其上,让人怀疑是清晨的梳妆匣被打开了。咏院中的凿石之景,月影如镜。

「峭壁拥双扉,亭亭夹翠微。山灵虽解设,不禁白云飞。」——陡峭的崖壁夹拥着两扇门扉,亭亭玉立在翠微之中。山神虽然善于布置景致,却拦不住白云自由飞度。咏山门双扉,白云出岫自在无碍。

「空壑积阴晦,层崖冱冰雪。下有清冷泉,终年流不歇。」——空旷的山谷积聚着阴暗晦冥之气,层层山崖上凝结着冰雪。下方有一泓清冷泉水,终年流淌不曾停歇。咏山崖冰雪与清冷泉。

「追风归似铁,留迹向山深。神力犹诃护,苔痕不敢侵。」——骏马追风归来蹄如铁,将足迹留在山的深处。神力尚在呵守护卫,苔藓也不敢侵蚀其上。咏院中古迹或马迹石之类的旧物。

「日出众山窅,月落众山黑。朝来捲幔看,气势凌秋色。」——太阳升起群山显得深远幽窅,月亮落下群山一片漆黑。清晨卷起帘幕远望,山势雄壮气势凌驾于秋色之上。咏晨起远眺群山之壮景。

「诗人一壶酒,待月升东岭。松壑起涛声,山风吹上影。」——诗人带上一壶酒,等待月亮从东边山岭升起。松林山谷间响起阵阵松涛声,山风将月影吹得摇曳不定。咏待月饮酒之雅趣。

「涓涓清涧中,长洗山僧钵。还将钵盛去,泻向玻瓶滑。」——涓涓细流的清澈涧水中,山僧时常洗涤钵盂。还用钵盂盛水带回去,倒入光滑的琉璃瓶中。咏山涧洗钵的生活小景。

「久养笼中鹤,如何却放归。不知初放日,曾别主人非。」——笼中饲养已久的仙鹤,怎么却又将它放归山林了呢?不知初次放归那天,它可曾向主人道别没有?咏放鹤之事,借鹤写人。

「头角昂藏出,经春卧夕曛。无人来问喘,嘘气自成云。」——一头气宇轩昂的行牛走出来,整个春天卧在夕阳余晖中。没有人来过问它的喘息,它呼出的气息自然凝结成云。咏院中所见之牛,暗用丙吉问喘之典。

艺术手法

全诗以十二首五绝(或五言四句)联缀成篇,结构上仿效王维《辋川集》组诗体例,一景一咏,各有侧重。各首之间以游历路线贯穿,从总写到分述,从池阁到泉石,从风云到鹤牛,移步换景,如展画卷。诗中善用白描手法,语言朴素清淡,如"户枢从不蠹""不禁白云飞""苔痕不敢侵"等,不事雕琢却意境深远。第六首以空壑冰雪衬托清泉不歇,动静相生;第九首"松壑起涛声,山风吹上影",以声写形,通感巧妙;末首用丙吉问喘典故,以牛喻世,寄托深沉。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明代山水纪游诗中的佳作,体现了谢晋深厚的艺术功力。诗人以支硎山楞伽院为中心,将山水、建筑、人事、物象融为一体,营造出清寂空灵的禅意境界。每首小诗皆如一幅独立的山水小品,合则成卷,分则成画。语言清丽淡远,意境含蓄蕴藉,既有王维辋川诗的空灵之韵,又融入了明人特有的写实趣味。全诗以景寄情,以物寓理,在清幽的山寺风光中寄托了超然物外的隐逸情怀,读来令人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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