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伊宗启望云思亲图

明 · 谢晋

译文

朝望云兮云孤飞,暮望云兮无依。

清晨仰望天际只见一朵孤云独自飘飞,傍晚再望那朵云已经飘散无依无靠。

云悠悠兮无定山,嗟游子兮胡不归。

白云悠悠飘荡没有固定的山峦可以依托,可叹那远行的游子啊为何还不归家。

却褰裳兮陟岵,山万重兮霭烟雾。

提起衣裳攀登到高处远眺,只见山峦万重烟霭雾气弥漫遮蔽了视线。

虽楚尾兮吴头,水惊渡兮难度。

虽然地处楚尾吴头的偏远交界,江水波涛惊骇令人难以渡过。

聊兀坐兮徘徊,见长干兮日暮。

姑且端坐一会儿又起身徘徊,望见长干那地方已是夕阳西下的黄昏时分。

忽云去兮空山,我思亲兮如故。

忽然间那片云飘散离去只剩下一座空山,而我思念亲人的深情依然一如既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诗人谢晋所作,题为「题伊宗启望云思亲图」,是一首题画诗。伊宗启为画主人,画中内容为「望云思亲」,取意于狄仁杰望云思亲之典故——狄仁杰登太行山,见白云孤飞,思念在河阳的双亲。诗人借此画题,以楚辞体抒写游子羁旅在外、望云思念亲人的深情。全篇以「兮」字贯穿,仿《离骚》句式,格调哀婉而深情。

逐句解读
「朝望云兮云孤飞,暮望云兮无依。」清晨仰望天际,只见一朵孤云独自飘飞;傍晚再望那云,已飘散无依无靠。朝暮两望,写出游子整日翘首云天的痴情。

「孤飞」与「无依」既写云之形态,亦是游子自身孤独无依的写照,云即是人,人即是云。

「云悠悠兮无定山,嗟游子兮胡不归。」白云悠悠飘荡没有固定的山峦可以依托,可叹那远行的游子啊,为何还不归家。

「无定山」写云的漂泊无根,「胡不归」以反问语气表达思念之痛,化用《诗经》「式微式微,胡不归」之意。

「却褰裳兮陟岵,山万重兮霭烟雾。」提起衣裳攀登到高处远望,只见山峦万重,烟霭雾气弥漫遮蔽了视线。

「褰裳」即提起下裳,「陟岵」出自《诗经·魏风·陟岵》,为登高思念亲人之典。山重雾锁,写出了归路阻隔的绝望感。

「虽楚尾兮吴头,水惊渡兮难度。」虽然地处楚尾吴头之交,江水惊涛骇浪令人难以渡过。

「楚尾吴头」指楚地之尾、吴地之头,即今赣皖一带,形容地处偏远交界。水势凶险「难度」,既写地理之阻隔,也暗喻归家之路的重重障碍。

「聊兀坐兮徘徊,见长干兮日暮。」姑且端坐又起身徘徊,望见长干地方已是日暮时分。「聊」字写出无可奈何之意,「兀坐」与「徘徊」两个动作交替,刻画出坐立不安的焦灼。日暮时分最易惹人思乡,「日暮」二字为全诗增添了苍茫暮色。

「忽云去兮空山,我思亲兮如故。」忽然间那片云飘走了,只留下一座空山,而我思念亲人的深情一如既往。

「云去」与前文「云孤飞」呼应,云散人散,但思亲之情不随云去而消减,「如故」二字收束全篇,以不变的深情对照变幻的云山,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楚辞体句式,以「兮」字为节奏枢纽,形成一唱三叹的韵律美。比兴手法贯穿始终:以孤云飘飞喻游子漂泊,以山重雾锁喻归路阻隔,以云去山空映衬思亲之情的恒久不变。时间线索清晰:从「朝望」到「暮望」,从「日暮」到「云去」,一日的时光流转中写出思念的持续不断。空间上由远及近,由天上白云到地下万重山,再到长干日暮,视野开阔而聚焦分明。用典精当,「陟岵」之典暗合思亲主题,「楚尾吴头」点明地理,自然贴切。全篇以「如故」二字作结,以不变应万变,将瞬息万变的自然景象与永恒不变的亲情形成对照,深得楚辞遗韵。

总体评价
这首楚辞体题画诗借望云思亲之题,抒发了游子深沉的思乡念亲之情。全诗格调哀婉而不伤,深情而不靡,继承了《离骚》以云寄怀的传统又有所创新。以一日朝暮为时间框架,以云的聚散变化为意象主线,将画中静态的望云图景化为流动的抒情长卷,是明代题画诗中情感真挚、格调古雅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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