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杨水虞复官沔阳

明 · 谢晋

译文

忆昨移居城北陎,与子舅氏先相知。

回想起此前搬家到城北边的时候,我与你的舅家早已是相识的旧交。

君初筮仕已远出,我昔素昧常嗟咨。

你初次入仕便被派到远方任职,我当年见识浅薄,常为此感慨叹息。

今年长夏俄婴疾,一卧萧斋浃旬日。

今年盛夏忽然染上疾病,独自躺在清冷的书斋里整整十天。

空庭草色断轮蹄,幽户蛛丝径蓬荜。

空旷的庭院里野草丛生,车马的痕迹都已断绝;幽静的门前结满了蛛丝,小径长满了杂草。

忽惊有客扣我门,竹间剥啄声相闻。

忽然惊喜地听到有人来敲我的门,竹林间传来「剥啄」的敲门声。

起来倒屣出迎见,知是水虞扬子云。

急忙起身连鞋都穿反了出去迎接,这才知道是水虞杨子云到了。

自言秩满朝京国,省亲告许来亲侧。

他自述任期已满赴京城述职,请假获准回来探望双亲。

今朝堂下舞莱衣,明日沔阳还旧职。

今天还在堂前穿着彩衣逗双亲开心,明天就要动身回沔阳复任旧职了。

我闻沔阳湘楚间,楚波浩荡湘回环。

我听说沔阳地处湘水和楚地之间,楚地的江波浩荡辽阔,湘水蜿蜒回旋。

春至遥连渚宫泽,秋清远见湘君山。

春天江水远连着渚宫的云梦泽,秋日天清时可以远望到湘君山。

水边人家半渔户,唱歌捕鱼自朝暮。

水边居住的人家有一半是打渔的,从早到晚唱着歌捕鱼。

得鱼归来先报官,半售商船半输赋。

渔民打到鱼回来要先报告官府,一半卖给商船,一半用来缴纳赋税。

君今再任苦不难,依先税法更宜宽。

你这次再去任职想来不会太辛苦,依照从前的税法行事,更应当宽厚待民。

莫辞微禄养廉薄,尼父尝为委吏官。

不要嫌弃俸禄微薄难以养廉,孔夫子尚且也曾做过管粮仓的小官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谢晋送别杨水虞(字子云)复任沔阳官职而作。杨水虞是诗人的舅家亲戚,任期届满入京述职后获准省亲,即将重返沔阳旧任。诗人时值卧病,杨水虞前来探望,二人叙旧话别,诗人遂作此长篇歌行相赠。诗中既写探病之情、沔阳风物,又以委吏之典殷殷劝勉,是一首情理兼备的送别佳作。

逐句解读

「忆昨移居城北陎,与子舅氏先相知」——回忆此前移居城北之时,诗人便与杨水虞的舅家早已相知交好,点明两家世交渊源。

「君初筮仕已远出,我昔素昧常嗟咨」——你初入仕途便被派往远方任职,我当年阅历尚浅,常为此感慨叹息。

「筮仕」指初入官场。

「今年长夏俄婴疾,一卧萧斋浃旬日」——今年盛夏忽然染病,独卧清冷书斋整整十日。

「婴疾」即患病,「浃旬」为满十日。

「空庭草色断轮蹄,幽户蛛丝径蓬荜」——空旷庭院杂草丛生,车马绝迹;幽静门户结满蛛丝,小径荒芜。写病中闭门的寂寥之态。

「忽惊有客扣我门,竹间剥啄声相闻」——忽闻有客叩门,竹林间传来「剥啄」的敲门声,惊喜之情跃然纸上。

「起来倒屣出迎见,知是水虞扬子云」——急忙起身,急于迎客竟将鞋穿反(「倒屣」用蔡邕倒屣迎王粲之典),出门方知是水虞杨子云到访。

「自言秩满朝京国,省亲告许来亲侧」——杨自述任期届满赴京述职,获准请假回来省视双亲。

「今朝堂下舞莱衣,明日沔阳还旧职」——今天尚在堂前着彩衣娱亲(用老莱子彩衣娱亲之典),明日便要启程重返沔阳旧任。

「我闻沔阳湘楚间,楚波浩荡湘回环」——我听说沔阳地处湘楚之间,楚地水波浩荡,湘江蜿蜒回环。

「春至遥连渚宫泽,秋清远见湘君山」——春天江水与渚宫云梦泽相连,秋日晴空远眺湘君山。以季节变换写沔阳水乡辽阔之景。

「水边人家半渔户,唱歌捕鱼自朝暮」——水边人家半数为渔户,朝朝暮暮唱歌捕鱼,展现一幅恬淡的渔家生活画卷。

「得鱼归来先报官,半售商船半输赋」——渔人得鱼归来先向官府报告,所获之鱼半数卖给商船,半数充作赋税。写实水虞管辖之地的民俗政务。

「君今再任苦不难,依先税法更宜宽」——你此次再任想来不至太苦,仍按先前税法,但更应以宽厚为本。

「莫辞微禄养廉薄,尼父尝为委吏官」——莫嫌俸禄微薄难以养廉,孔子尚且曾做过管仓库的委吏之官。以圣人之事相勉,殷殷之情溢于言表。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歌行体写就,气脉贯通,叙事、写景、议论融合无间。首段叙两家交谊与卧病情景,以「空庭草色」「幽户蛛丝」的环境描写烘托寂寥气氛,与「忽惊有客」的惊喜形成强烈对比,倒屣迎客的细节传神地写出情谊之深。中段转入沔阳风物,以「楚波浩荡湘回环」「春至遥连渚宫泽,秋清远见湘君山」等句铺展水乡壮阔图景,笔调由室内之幽转至天地之阔,意境顿开。末段以「尼父尝为委吏官」收束,用孔子为委吏的典故将送别劝勉提升到安贫守志的境界,使全诗不徒有惜别之情,更蕴劝善之理。

总体评价

此诗是谢晋送别诗中的力作,以一病中探访的日常情景发端,自然引出送别主题,结构浑然天成。诗人将亲情、友情、仕途之思融为一体,既有「倒屣出迎」的亲切生动,又有「依先税法更宜宽」的良吏期许,更有「尼父尝为委吏官」的圣贤自勉。全篇不事雕琢而真情充溢,叙事畅达而不失诗意,劝勉恳切而不流于说教,体现了明初文人诗质朴醇厚的风格特色。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