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人之京
明 · 谢晋
译文
西风扫云天似洗,红日初升沧海底。
西风扫尽云彩天空如洗般澄净,红日从碧海之底初升。
吴歈楚舞满船头,相送行人渡江水。
吴歌楚舞充满了船头,为远行的朋友送别渡过江水。
江水东流燕北飞,行人此别意何之。
江水东流燕子北飞,行人这一别要去向何方。
不辞八月云阳路,独携琴剑朝京师。
不辞八月行走云阳之路,独自携带琴剑奔赴京城。
京师自古繁华地,佳气葱葱五云际。
京城自古以来就是繁华之地,祥瑞之气葱郁五色祥云笼罩。
长安大道接天衢,千步回廊连主第。
长安的大道连接着天街,千步回廊连着王侯府第。
银鞍绣毂拥香尘,蝉鬓蛾眉日日新。
银鞍绣毂簇拥着香尘,蝉鬓蛾眉的美人日日更新。
几处青楼相对起,一群娇鸟共争春。
几处青楼相对而立,一群娇鸟共同争春。
春光浩浩花如锦,莺啭雕窗妓犹寝。
春光浩荡繁花如锦,黄莺在雕窗前婉转歌唱歌妓还在安睡。
云间直卖待帆归,白下长干烧烛饮。
云间商人等待帆船归来,在白下长干里点烛饮酒。
忆昨少年豪兴多,北堂南陌遍经过。
回忆昨昔少年时豪兴颇多,北堂南陌处处经过。
云间陆玘誇词赋,卢家莫愁新按歌。
云间的陆玘夸耀词赋之才,卢家莫愁新近按拍唱歌。
闻卿亦是曾游客,到处春风总行迹。
听说你也是曾经游历之人,所到之处春风中总有你的踪迹。
今朝应荐上天官,无复追欢似畴昔。
今朝应当被荐举上达天官,再也无法像往昔那样追欢作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谢晋送别友人之京师(南京)而作。诗以"送人"为题,前半部分写送别场景——秋风送爽、吴歌楚舞、渡江相送的离情;中间大段铺陈京师的繁华景象——大道回廊、银鞍绣毂、青楼娇鸟、花如锦绣,极写金陵之盛;后半部分转入回忆与感慨,追忆少年时游历京师的豪兴,对比今日友人应荐入京、再无畴昔之欢的惆怅。全诗在送别之情的表面下,蕴含着对时光流逝、盛景不再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西风扫云天似洗,红日初升沧海底」:西风扫尽浮云天空如同水洗一般洁净,一轮红日仿佛从沧海之底刚刚升起。写送别之日的晴朗秋空。
「吴歈楚舞满船头,相送行人渡江水」:吴地的歌曲和楚地的舞蹈充满了船头,互相送别行人渡过江水。
"吴歈"即吴歌,写送别时的歌舞。
「江水东流燕北飞,行人此别意何之」:江水向东流去燕子向北飞去,行人这一别要去向何方。以江水东流、燕子北飞烘托离别之意。
「不辞八月云阳路,独携琴剑朝京师」:不推辞八月里走云阳的路途,独自携带着琴和剑前往京师。
"云阳"为地名,"琴剑"为文人随身之物。
「京师自古繁华地,佳气葱葱五云际」:京师自古以来就是繁华之地,吉祥之气葱郁在五彩祥云之际。写京师的帝王气象。
「长安大道接天衢,千步回廊连主第」:宽阔的大道连接着通天的大衢,千步长的回廊连接着王侯府第。
"长安"借指京师,"主第"指王侯宅邸。
「银鞍绣毂拥香尘,蝉鬓蛾眉日日新」:银饰的马鞍锦绣的车毂卷起香尘,蝉翼般的鬓发蛾眉般的美女日日更新。写京师中达官贵人的奢华和歌妓之美。
「几处青楼相对起,一群娇鸟共争春」:几处青楼歌馆相对而建,一群娇美的鸟儿共同争抢春光。以"娇鸟争春"暗喻歌妓如云。
「春光浩浩花如锦,莺啭雕窗妓犹寝」:春光浩荡繁花似锦,黄莺在雕花窗前鸣啭歌妓还在安睡。写京师春日的繁华慵懒。
「云间直卖待帆归,白下长干烧烛饮」:云间直卖坊等待归帆,白下长干里点着蜡烛饮酒。
"直卖"指官方酒肆,"白下""长干"均为金陵地名。
「忆昨少年豪兴多,北堂南陌遍经过」:回忆昨日少年时豪兴正多,北堂南陌到处经过游历。转入回忆,写少年时的豪情。
「云间陆玘誇词赋,卢家莫愁新按歌」:云间的陆玘夸耀自己的词赋才华,卢家莫愁新近排演了歌曲。
"陆玘"为南朝文士,"莫愁"为金陵名妓。
「闻卿亦是曾游客,到处春风总行迹」:听说你也是曾经游历过京师的人,到处都留下了春风般的行迹。写友人也是旧游之人。
「今朝应荐上天官,无复追欢似畴昔」:今朝应人荐举前往天官府署,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追寻欢乐了。
"天官"指吏部,"畴昔"即往昔。以感慨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上采用三段式布局:前六句写送别场景,中间八句铺陈京师繁华,后六句回忆感慨,层次清晰而转折自然。铺陈手法是中间部分的最大特色,诗人以浓墨重彩描绘京师的繁华——"长安大道接天衢""银鞍绣毂拥香尘""几处青楼相对起""春光浩浩花如锦"等句,极尽铺排之能事,有唐代歌行体的风韵。用典精切,"云间陆玘"用南朝陆机兄弟之典喻文士才华,"卢家莫愁"用古乐府莫愁女之典写歌妓之美,"天官"以《周礼》六官之名指代吏部。对比手法贯穿全篇,"少年豪兴"与"无复追欢"对比,"繁华地"与离别情对比,以乐景写哀情,倍增其哀。意象密集,西风、红日、沧海底、江水、燕、银鞍、绣毂、蝉鬓、蛾眉、娇鸟、花锦、莺、雕窗等意象纷至沓来,色彩斑斓。
总体评价
谢晋此首送人之京的长诗,在送别诗的框架中融入了对京师繁华的盛赞和对少年往事的追忆,格局开阔而情感深沉。全诗最精彩之处在于中间对京师繁华的铺陈,"长安大道接天衢,千步回廊连主第""银鞍绣毂拥香尘,蝉鬓蛾眉日日新"等句,以浓艳的笔触描绘出一幅明代金陵的都市繁华图,可与唐代歌行体名篇相媲美。末尾"今朝应荐上天官,无复追欢似畴昔"收束全篇,将繁华落尽后的怅惘和人事变迁的感慨凝聚其中,余味深长。此诗兼有送别诗的深情、都市诗的繁华和感怀诗的沧桑,体现了谢晋诗歌兼收并蓄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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