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兴
明 · 谢晋
译文
久客还家白发新,龙钟赢得是间身。
长久在外客居他乡,回到家中已经新添了白发,老态龙钟之中所得到的不过是这一副闲散的身子。
今朝偶向溪边坐,惟有青山识旧人。
今天早晨偶然来到溪水边坐下,只有那座青山还认得我这个旧时的人。
天净波澄暑雨收,苍松影落钓鱼舟。
天空明净无云,水波清澈见底,夏天的雨已经停了,苍翠的松树影子倒映在钓鱼的小船上。
青山本是闲边友,不独忘机有社鸥。
青山本来就是闲居之人最好的朋友,不只是那些忘却了心机的沙鸥才懂得忘却机巧。
解后寻诗作胜游,翠微深处山亭幽。
偶然相遇便一同去寻诗作一次美好的出游,在青翠浓郁的山色深处,山亭格外幽静。
鸟啼花落春将去,惟见寒泉石上流。
鸟儿鸣叫着,花瓣飘落下来,春天即将离去了,只看到冰凉的泉水在石头上面流淌。
碧树阴阴带翠湾,板桥南下草亭闲。
碧绿的树木浓荫密布,围绕着青翠的河湾,木板桥向南面延伸,草亭里清闲自在。
谁知梅雨初晴后,便有人来坐看山。
谁能想到梅雨刚刚放晴之后,就有人来这里坐下来观赏山景。
树林阴翳疑无日,泉石清寒不待风。
树林浓密遮天蔽日好像没有太阳一样,泉水和山石清冽寒冷不用等到风吹就感觉凉意。
露顶脱巾消散处,坐忘人世在炉中。
露着头顶脱去头巾消闲散心的时候,坐在那里忘掉了人世间的烦恼,仿佛置身于云雾缭绕的香炉之中。
青葱树隐赤阑桥,浦溆人家望望遥。
青葱茂密的树木遮掩着红色栏杆的桥,水边的人家越望越远。
开过桃花春浪暖,闲看翡翠戏兰苕。
桃花已经开过了,春天的水浪变得温暖起来,悠闲地看着翠鸟在兰草和苇荻中间嬉戏玩耍。
村村昏黑树阴浓,只尺湖塘路不通。
每个村庄都被浓密的树荫遮得昏昏暗暗,近在咫尺的湖塘之间的路却不通畅。
夜半风来吹散雨,棹歌依旧月明中。
半夜里刮起风来把雨吹散了,船歌依然在明亮的月光之中回荡着。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漫兴",即随兴所至、信笔写来之意。诗共七首,为组诗体裁,描写了久客归乡后的所见所感。诗人以白发归人的视角,观察溪边、松下、花间、林中的自然景色,表达了世事沧桑、物是人非的感慨,以及在自然中寻求心灵慰藉的情怀。
逐句解读
「久客还家白发新,龙钟赢得是间身。」长久客居他乡,回到家中已是新添了白发;老态龙钟之中,得到的不过是这副闲散之身。
「今朝偶向溪边坐,惟有青山识旧人。」今天早晨偶然坐在溪水旁边,只有那青山还认得我这个旧日的人。
「天净波澄暑雨收,苍松影落钓鱼舟。」天空明净,水波清澈,暑天的雨已经收歇;苍翠的松树倒影落在钓鱼的小舟上。
「青山本是闲边友,不独忘机有社鸥。」青山本来就是闲居之人的好朋友,不只有那忘却机心的沙鸥才懂得忘机。
「解后寻诗作胜游,翠微深处山亭幽。」偶尔相遇便去寻诗作一次美好的出游,在青翠的山色深处,山亭格外幽静。
「鸟啼花落春将去,惟见寒泉石上流。」鸟儿啼鸣,花片飘落,春天将要离去;只看见冰凉的泉水在石头上流淌。
「碧树阴阴带翠湾,板桥南下草亭闲。」碧绿的树木浓荫密布,环绕着青翠的河湾;板桥向南延伸,草亭中清闲自在。
「谁知梅雨初晴后,便有人来坐看山。」谁知道梅雨刚刚放晴之后,就有人来坐在亭中观赏山色。
「树林阴翳疑无日,泉石清寒不待风。」树木浓密遮蔽仿佛没有阳光,泉水山石清冷寒凉不用等风吹来。
「露顶脱巾消散处,坐忘人世在炉中。」露着头顶、脱去头巾消闲散心的时候,坐在那里忘却了人世间的一切,仿佛身处香炉般的云雾之中。
「青葱树隐赤阑桥,浦溆人家望望遥。」青葱的树木遮掩着红色的栏杆桥,水边的人家越望越觉得遥远。
「开过桃花春浪暖,闲看翡翠戏兰苕。」桃花开过之后春水的波浪温暖了,悠闲地看着翠鸟在兰草和苇荻间嬉戏。
「村村昏黑树阴浓,只尺湖塘路不通。」每个村庄都被浓密的树荫遮得昏暗,近在咫尺的湖塘之间的路却不通。
「夜半风来吹散雨,棹歌依旧月明中。」半夜里风来吹散了雨,船歌依然在明亮的月光中回荡。
艺术手法
其一,组诗以"漫兴"为题,看似随意实则有内在脉络贯穿,从归家之初的感慨到融入自然的心境变化层次分明。其二,"惟有青山识旧人"一句极具张力,以山的永恒反衬人事的变迁,化无情之物为有情之友。其三,色彩与光影的搭配精妙,"碧树阴阴""青葱树隐赤阑桥"以色彩对比营造画面感。其四,动静互衬手法娴熟,"鸟啼花落"以动衬静,"棹歌依旧月明中"以声衬静,意境悠远。其五,用典自然,"忘机"用《列子》海鸥之典,以社鸥喻无心机之人。
总体评价
这组漫兴诗以久客归乡为切入点,将个人身世之感与自然景物描写融为一体。
"惟有青山识旧人"是全组诗的诗眼,道尽了人世沧桑、物是人非的深沉感慨。诗人并非一味感伤,而是在溪坐、看山、听泉、观鸟中找到了精神的安顿之所。全诗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而意境自远,既有唐诗的浑成之美,又带有明诗的清朗之气,是谢晋诗歌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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