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塘深趣

明 · 谢晋

译文

周郎旧业横塘东,山明水秀清无穷。

周郎旧日的家业在横塘的东边,那里山光明媚水色秀丽,清幽的趣味无穷无尽。

轩窗景致四时在,佳趣不与寻常同。

窗户外的风景一年四季都在,其中美妙的情趣与寻常的山水大不一样。

烟霞缥缈成林壑,竹树萦迂带村落。

缥缈的烟霞笼罩着山林沟壑,翠竹绿树弯弯绕绕地环抱着村落。

山寺钟来近上方,石桥路转通新郭。

山寺的钟声传来就像在高处不远处,石桥小路蜿蜒转过去一直通到新郭。

日午汀洲花尽开,人家临水半楼台。

正午时分水中汀洲上的花儿全部盛开了,人家紧挨着水边,大半都建成了楼台。

画船载酒春趁客,时拥笙歌水上来。

画船里载着美酒,春光也殷勤地追随着客人,不时还有吹笙唱歌的声音从水面上传来。

高堂永昼帘齐捲,阑外风微柳垂软。

高厅里漫长的白天窗帘全都卷了起来,栏杆外微风轻拂,柳条柔软地低垂着。

开庭千顷绿阴浓,隔墅一声黄鸟啭。

门前千顷浓密的绿阴郁郁葱葱,隔壁的别墅里传来一声黄莺清脆的啼叫。

谁能高遁老江乡,琴书终岁乐徜徉。

谁能在这里高隐避世、在水乡中终老呢?只愿带着琴和书,一年到头快乐自在地漫步。

阴阴门巷连桑柘,漠漠湖田移稻粱。

浓阴遮蔽的街巷连着种满桑树柘树的田野,广袤的湖田里移栽着稻子和高粱。

嗟予十载去乡里,客舍半间阛阓里。

可叹我离开故乡已经十年了,借住在热闹市井中半间小客栈里。

短筇拟欲访林泉,重赋归来卧云水。

我想拄着短竹杖去寻访山林泉水之境,再写一篇归去来兮辞,在云水之间隐居安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谢晋描绘友人周郎横塘旧业之胜景并抒发己身思归之情的长篇歌行。横塘为苏州名胜之地,周郎在此有山水之业,风景清绝,四时佳趣不同。诗人以细腻的笔触铺写了横塘的烟霞林壑、水村石桥、花海楼台、画船笙歌之美,末段以自己十载客居他乡的愁苦作结,表达了对林泉归隐的深切向往。全诗写景如画、情景交融,是一首出色的田园山水题材歌行。

逐句解读

「周郎旧业横塘东,山明水秀清无穷」——周郎的旧日家业在横塘之东,那里山光明媚、水色秀丽,清幽之趣无穷无尽。开篇即点明地点与总貌。

「轩窗景致四时在,佳趣不与寻常同」——轩窗之外的景致四季常在,其中的佳妙之趣与寻常山水大不相同。

「烟霞缥缈成林壑,竹树萦迂带村落」——缥缈的烟霞笼罩着林壑,翠竹绿树萦回曲折,环绕着村落。

「山寺钟来近上方,石桥路转通新郭」——山寺的钟声传来仿佛就在附近的高处,石桥小路蜿蜒转去通往新郭。

「上方」指地势高处的寺院,「新郭」为苏州地名。

「日午汀洲花尽开,人家临水半楼台」——正午时分汀洲上的花全部盛开,人家依水而建,半数都是楼台。

「画船载酒春趁客,时拥笙歌水上来」——画船载着美酒,春光殷勤地追随客人;不时还有笙歌之声从水上传来。「趁」有追随、相伴之意。

「高堂永昼帘齐捲,阑外风微柳垂软」——高堂之中漫长的白日里窗帘一齐卷起,栏杆外微风轻拂,柳条柔软低垂。

「开庭千顷绿阴浓,隔墅一声黄鸟啭」——门前千顷绿阴浓郁,隔壁别墅传来一声黄莺的啼啭。以声衬静,极写清幽之境。

「谁能高遁老江乡,琴书终岁乐徜徉」——谁能在此高隐遁世、终老于这水乡之中呢?只愿与琴书相伴,一年到头悠然自得地徜徉。

「阴阴门巷连桑柘,漠漠湖田移稻粱」——浓阴遮蔽的门巷连着桑树柘树,广袤的湖田里移种着稻谷高粱。写田园生活的富足安宁。

「嗟予十载去乡里,客舍半间阛阓里」——可叹我离开故乡已经十年,寄居在半间闹市中的客舍里。

「阛阓」指市井店铺密集之处。

「短筇拟欲访林泉,重赋归来卧云水」——我想拄着短竹杖去寻访林泉之境,重新写一篇《归去来兮辞》,在云水之间隐居卧眠。

「短筇」为短竹杖,「归来」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之典。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歌行写成,是一幅精心构筑的山水田园长卷。诗中写景采用由远及近、由大到小的推进方式:先以「山明水秀清无穷」总写横塘之胜,继而从烟霞林壑、竹树村落的中景,推进到汀洲花海、楼台画船的近景,再到「阑外风微柳垂软」「隔墅一声黄鸟啭」的细微感官描写,层次分明,有如展卷观画。

「画船载酒春趁客,时拥笙歌水上来」一联将春光拟人化,「趁」字写出春光的殷勤多情,极为传神;

「开庭千顷绿阴浓,隔墅一声黄鸟啭」以一「浓」字写视觉之厚重、一「啭」字写听觉之清亮,视听交织,以动衬静。末段以「嗟予十载去乡里」陡然转折,将前面的田园之乐化为思乡之痛,以「重赋归来卧云水」的归隐之愿收束全诗,使前面的写景成为可望而不可即的理想之境,全诗的意境由赏景升华为叹逝思归。

总体评价

此诗堪称谢晋山水田园诗的代表作。诗人以极为细腻生动的笔触,将横塘的山水之胜、田园之美描绘得如诗如画,令人心驰神往。写景部分笔法多变、色彩丰富、声色俱佳,「画船载酒春趁客」「隔墅一声黄鸟啭」等句尤为精妙传神。末段以强烈的今昔对比将个人身世之感融入山水之中,使全诗不止于写景,更具有深沉的生命感慨。全篇结构完整、气脉通畅,写景与抒情水乳交融,充分体现了诗人驾驭长篇歌行的功力,也展现了明初文人对山水田园生活的由衷向往和对都市羁旅生活的深切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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