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颐庵胡祭酒先生玉笥白云图卷

明 · 夏原吉

译文

颐庵先生古君子,德行文章当世美。

颐庵先生是位古风君子,品德与文章都堪称当世之最美。

晨携玉笥白云图,访我金台官署里。

清晨他携来玉笥山白云画卷,到金台官署中来拜访我。

自言先世多遗德,卜居远在金川侧。

他说先祖多留有德泽,择居在遥远的金川之畔。

金川何处最清奇,玉笥岧峣插天极。

金川何处最为清奇?玉笥山高耸直插天际。

云收万朵芙蓉青,雨馀百道银潢倾。

云雾收拢时万朵芙蓉般青翠,雨后百道银色瀑布倾泻而下。

阴岩月冷玉龙蛰,阳坡春煖金牛耕。

背阴的山岩月色清冷如玉龙蛰伏,向阳的山坡春暖之时金牛耕田。

萧家峡口尤奇丽,快若飞鹅舞空际。

萧家峡口尤为奇丽,轻快如飞鹅在空中起舞。

泥江更抱伏虎形,瓦桥重展游蛇势。

泥江更如伏虎般环抱,瓦桥又如游蛇般蜿蜒伸展。

祖宗体魄此地藏,松楸桑梓森相望。

祖宗的遗骸安葬于此,松楸桑梓茂密地相望而立。

子孙奕奕藉馀荫,读书食禄门庭光。

子孙昌盛仰赖先人余荫,读书做官光耀门庭。

偶因海宇风尘迫,遂向洪都问田宅。

偶尔因天下风尘动荡所迫,于是到洪都去寻访田宅。

缅怀玉笥不可亲,但见遥空云白白。

怀念玉笥山却无法亲近,只看见遥远天空白云片片。

云飞白白其柰何,先茔正在山之阿。

白云飞去又奈何,先人的坟墓就在那山阿之处。

林乌泣雨下乔木,野猿叫月悬春萝。

林中乌鸦在雨中啼叫飞下乔木,野猿对月长啸悬于春日藤萝。

矧惟宦辙方驱涉,未暇栖栖理家牒。

况且仕途正在奔波跋涉,无暇顾及整理家谱。

聊凭缣素寄遐思,用诏儿孙知祖业。

姑且凭借这画卷寄托远思,用以告知儿孙知晓祖上基业。

君其为我为歌诗,大书图尾君母辞。

请为我作一首歌诗,在画卷末尾大书题写,请不要推辞。

他年倘遂悬车乐,展图一玩纾心思。

他年如果能实现辞官归隐之乐,展开画卷赏玩以舒缓心思。

我闻此言声欲咽,复观此图肠欲热。

我听此言声音几欲哽咽,再看此画心肠灼热难平。

水木本源人共知,谁似先生孝心切。

饮水思源人人皆知,可有谁像先生这般孝心深切。

愿言移孝忠吾皇,致时熙皞超虞唐。

愿将此孝心移作对皇上的忠心,使时世太平超越虞唐盛世。

白头稽首谢丹阙,清风一棹归故乡。

到白头时叩首辞谢朝廷,乘着清风驾一叶扁舟回归故乡。

金川玉笥重登眺,西山南浦閒耕钓。

重新登临金川玉笥山远眺,在西山南浦悠闲地耕田垂钓。

此时此乐谁能如,丘垄州闾总荣耀。

此时此乐谁能比得上,祖坟和乡里都倍感荣耀。

顾予薄劣无长才,鄙诗不足开幽怀。

只可惜我才疏学浅没有长才,粗浅的诗作不足以抒发幽深情怀。

还君画图三叹息,好风飒飒从天来。

将画卷还给你再三叹息,一阵清风飒飒从天而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玉笥白云图之作,以长篇叙事写颐庵先生思乡念祖的深情,从先茔的风水到海宇风尘的迫迁再到归隐的期望,层层展开。

逐句解读
「颐庵先生古君子,德行文章当世美」——颐庵先生是古之君子,德行文章为当世所美。

「晨携玉笥白云图,访我金台官署里」——清晨携着玉笥白云图,来金台官署拜访我。

「自言先世多遗德,卜居远在金川侧」——自言先世多遗留德泽,卜居之地远在金川之侧。

「金川何处最清奇,玉笥岧峣插天极」——金川何处最清奇,玉笥山高峻插入天极。

「云收万朵芙蓉青,雨馀百道银潢倾」——云收之后万朵芙蓉般青翠,雨后百道银河般的水流倾泻。

「阴岩月冷玉龙蛰,阳坡春煖金牛耕」——阴岩月冷玉龙蛰伏,阳坡春暖金牛耕田。

「萧家峡口尤奇丽,快若飞鹅舞空际」——萧家峡口尤其奇丽,迅快如飞鹅在空中起舞。

「泥江更抱伏虎形,瓦桥重展游蛇势」——泥江更环抱伏虎之形,瓦桥重展游蛇之势。

「祖宗体魄此地藏,松楸桑梓森相望」——祖宗的体魄藏于此地,松楸桑梓森然相望。

「子孙奕奕藉馀荫,读书食禄门庭光」——子孙繁盛凭借遗荫,读书食禄门庭生光。

「偶因海宇风尘迫,遂向洪都问田宅」——偶然因为海宇风尘逼迫,便向洪都寻问田宅。

「缅怀玉笥不可亲,但见遥空云白白」——缅怀玉笥山不可亲近,只见遥空白云飘浮。

「云飞白白其柰何,先茔正在山之阿」——白云飘飞奈何不得,先人坟茔正在山的弯曲处。

「林乌泣雨下乔木,野猿叫月悬春萝」——林中乌鸦在雨中啼哭着飞下乔木,野猿对着月亮在春萝间啼叫。

「矧惟宦辙方驱涉,未暇栖栖理家牒」——何况仕途的车驾正在驱驰,无暇匆匆整理家谱。

「聊凭缣素寄遐思,用诏儿孙知祖业」——聊且凭缣素寄托远思,用以告诫儿孙知祖业。

「君其为我为歌诗,大书图尾君母辞」——请你为我作歌诗,大书于图尾你不要推辞。

「他年倘遂悬车乐,展图一玩纾心思」——他年如果实现悬车退休之乐,展开图卷一赏以纾解心绪。

「我闻此言声欲咽,复观此图肠欲热」——我听到这番话声音哽咽,再看此图内心激动。

「水木本源人共知,谁似先生孝心切」——水木本源人人皆知,谁像先生孝心如此深切。

「愿言移孝忠吾皇,致时熙皞超虞唐」——愿以移孝作忠来侍奉吾皇,使时世熙和超过虞唐。

「白头稽首谢丹阙,清风一棹归故乡」——白发叩首辞谢朝廷,清风中一桨划归故乡。

「金川玉笥重登眺,西山南浦閒耕钓」——金川玉笥重新登临远眺,西山南浦闲来耕钓。

「此时此乐谁能如,丘垄州闾总荣耀」——此时此乐谁能比,坟垄乡里都荣耀。

「顾予薄劣无长才,鄙诗不足开幽怀」——顾念我浅薄无长才,鄙陋的诗不足以开解幽怀。

「还君画图三叹息,好风飒飒从天来」——还你画图三声叹息,好风飒飒从天而来。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从先生来访写到请诗再到自己作答,结构完整。

"云收万朵芙蓉青,雨馀百道银潢倾"以色彩和动态写玉笥山的壮美。

"林乌泣雨下乔木,野猿叫月悬春萝"以乌啼猿叫渲染思乡的凄凉。

"愿言移孝忠吾皇"以移孝作忠的传统观念立论,将孝与忠统一。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图为线索,写思乡念祖之情。

"水木本源人共知,谁似先生孝心切"是全诗的核心句,以人人皆知的道理衬托先生孝心之深切。全诗叙事详实,景物描写与情感抒发交融,是题画诗中的长篇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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