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常执中无息斋

明 · 夏原吉

译文

天道何刚健,运行若机旋。

天道多么刚健有力,运行如同机关旋转。

昼夜弗暂息,今古或无愆。

白天黑夜从不稍作停息,从古至今或许没有过失。

四时以代谢,万物资陶甄。

四季交替更迭,万物依靠天地的陶冶甄选。

嗟哉果何如,惟其一诚焉。

叹息啊到底为什么呢,只在于一个诚字罢了。

不见古君子,体道心拳拳。

难道没看到古代的君子,体悟大道之心恳切至诚。

贤兮则希圣,圣兮则希天。

贤人便向往成为圣人,圣人便向往与天齐同。

兢兢著谟典,亹亹垂诗篇。

小心谨慎地撰写谋略典籍,勤勉不倦地留下诗篇。

宣尼叹逝水,孟氏称源泉。

孔子感叹流逝的河水,孟子称赞涌出的源泉。

禹阴分寸惜,陶甓朝昏迁。

大禹珍惜一寸一寸的光阴,陶侃早晚搬运砖瓦锻炼意志。

铦锥季子读,圆枕温公眠。

苏秦用尖锥刺股刻苦读书,司马光用圆木枕睡觉以防贪睡。

所进虽各异,所志同一坚。

他们进取的方式虽然各不相同,但志向同样坚定。

眷彼蚩蚩氓,相去霄壤悬。

回看那些无知愚民,和君子相差如天壤之别。

灵台既茫昧,德基任摧颠。

心灵既然茫昧不清,道德根基任凭倒塌倾覆。

高明邈难入,污下甘伏跧。

高明之道遥远难以进入,甘心屈居于污浊低下之处。

晚途或有悔,畴能返流年。

到了晚年或许会有悔恨,但谁能使流逝的年华返回呢。

吾湘常氏子,学古知其然。

我们湖南常家的子弟,学习古人知道这个道理。

高斋扁无息,翼翼临江边。

高高的书斋匾额题写无息,端端正正地临江而建。

不华亦不隘,非郭亦非廛。

不华丽也不狭窄,不在城郭也不在市集。

轩窗贮经史,几席罗毫笺。

轩窗之内贮藏经书史籍,几案上排列着毛笔和笺纸。

端居究玄赜,终日惟乾乾。

端坐探究幽深玄妙的道理,整天只是勤勉自强。

德业遂精进,声华益昭宣。

德行学业于是精进不止,声名才华更加显著宣扬。

徵书忽相迫,试艺临文渊。

征召的文书忽然催逼而来,到文渊阁参加考试。

琳琅有馀响,隙吹胡能联。

你的文章如琳琅美玉余音绕梁,那些肤浅之作怎能与你相提并论。

英英冠多士,籍籍膺高铨。

英才华美冠绝众多士子,声名赫赫获授高官选拔。

暂别京国友,远泛端溪船。

暂时辞别京城的友人,乘船远赴端溪。

民事固杂沓,夙心敢云谖。

民间事务固然繁杂纷乱,但平素的心志怎敢说忘却。

朝焉戴星出,夕焉戴星还。

早晨披星而出,晚上戴星而归。

吏案无留牍,琴堂弗闻鞭。

案桌上没有积留的公文,琴堂里听不到鞭笞之声。

一篝照清夜,典籍还穷研。

一盏灯照亮清冷的夜晚,还在深入研读典籍。

匪曰钓时誉,所希在圣贤。

不是说要博取当世的名誉,所希望的在于成为圣贤。

顾我何放旷,百行无一全。

回头看我多么放旷不羁,百行中没有一行完备。

庸庸窃君禄,华发将垂肩。

庸庸碌碌地窃取着君王的俸禄,白发将要垂到肩上。

感子名斋义,自愧还自怜。

感慨你以无息命名书斋的深义,自愧不如又自怜。

壮心日以钝,安能重磨镌。

壮心一天天迟钝,怎能再重新磨砺雕琢。

愿子慎终始,勿谓百里牵。

愿你始终谨慎如一,不要说百里之任就是牵绊。

鹏抟必九万,骥骋须三千。

大鹏展翅必飞九万里,骏马奔驰须跑三千里。

矧今圣明世,简拔无私偏。

何况当今是圣明之世,选拔人才没有私心偏颇。

坦荡青云路,会当恣高骞。

坦荡的青云之路,终当纵情高飞。

周览上林春,满挹龙楼烟。

周游览尽上林苑的春色,满掬龙楼的烟霞。

对扬吐奇蕴,献纳摅忠虔。

面对君王抒发奇妙的才蕴,进献忠言表达虔诚。

跻民太和域,致君唐虞前。

使百姓进入太和的境地,使君王超越唐尧虞舜之上。

功名著青史,耿耿千秋传。

功名写入青史,光辉磊落千秋流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常执中无息斋而作。以天道刚健运行不息立论,以古今君子体道不息为证,写常氏无息斋之命名深意,并以自愧作结。

逐句解读
「天道何刚健,运行若机旋」天道何等刚健,运行如同机旋。

「昼夜弗暂息,今古或无愆」昼夜不曾暂息,今古或许无过。

「四时以代谢,万物资陶甄」四时以此代谢,万物资以陶甄。

「嗟哉果何如,惟其一诚焉」可叹究竟如何,唯有其一诚而已。

「不见古君子,体道心拳拳」不见古之君子,体道之心拳拳。

「贤兮则希圣,圣兮则希天」贤者则希慕圣人,圣人则希慕天道。

「兢兢著谟典,亹亹垂诗篇」兢兢业业著谟典,亹亹不倦垂诗篇。

「宣尼叹逝水,孟氏称源泉」孔子叹息逝水,孟子称颂源泉。

「禹阴分寸惜,陶甓朝昏迁」大禹惜阴分寸,陶侃运甓朝昏迁延。

「铦锥季子读,圆枕温公眠」苏秦以锥刺股而读,司马光以圆枕而眠。

「所进虽各异,所志同一坚」所进虽然各异,所志同是坚一。

「眷彼蚩蚩氓,相去霄壤悬」看那蚩蚩愚民,相去如同霄壤之悬。

「灵台既茫昧,德基任摧颠」灵台既然茫昧,德基任凭摧颠。

「高明邈难入,污下甘伏跧」高明邈远难以企及,污下甘于伏跧。

「晚途或有悔,畴能返流年」晚年或许有所悔,谁能返转流年。

「吾湘常氏子,学古知其然」我湘地常氏之子,学古知其道理。

「高斋扁无息,翼翼临江边」高斋匾名无息,翼翼临于江边。

「不华亦不隘,非郭亦非廛」不华丽也不狭隘,非城郭也非市廛。

「轩窗贮经史,几席罗毫笺」轩窗贮藏着经史,几席罗列着毫笺。

「端居究玄赜,终日惟乾乾」端居探究玄赜,终日只是乾乾不息。

「德业遂精进,声华益昭宣」德业于是精进,声华日益昭宣。

「徵书忽相迫,试艺临文渊」征书忽然相迫,试艺于文渊。

「琳琅有余响,隙吹胡能联」琳琅有余响,隙吹怎能相连。

「英英冠多士,籍籍膺高铨」英英才冠多士,籍籍膺受高选。

「暂别京国友,远泛端溪船」暂别京国之友,远泛端溪之船。

「民事固杂沓,夙心敢云谖」民事固然杂沓,夙心岂敢遗忘。

「朝焉戴星出,夕焉戴星还」早晨戴星而出,傍晚戴星而还。

「吏案无留牍,琴堂弗闻鞭」吏案没有留牍,琴堂不闻鞭声。

「一篝照清夜,典籍还穷研」一灯篝照明清夜,典籍还要穷研。

「匪曰钓时誉,所希在圣贤」非为钓取时誉,所希在圣贤。

「顾我何放旷,百行无一全」看我何等放旷,百行无一完全。

「庸庸窃君禄,华发将垂肩」庸庸窃取君禄,华发将垂于肩。

「感子名斋义,自愧还自怜」感子名斋之义,自愧又自怜。

「壮心日以钝,安能重磨镌」壮心日益钝去,怎能重新磨镌。

「愿子慎终始,勿谓百里牵」愿你慎终如始,勿以百里为牵。

「鹏抟必九万,骥骋须三千」鹏抟必达九万里,骥骋须行三千里。

「矧今圣明世,简拔无私偏」何况如今圣明之世,简拔没有私偏。

「坦荡青云路,会当恣高骞」坦荡青云之路,会当恣意高飞。

「周览上林春,满挹龙楼烟」周览上林之春,满挹龙楼之烟。

「对扬吐奇蕴,献纳摅忠虔」对扬吐露奇蕴,献纳抒发忠虔。

「跻民太和域,致君唐虞前」跻民于太和之域,致君于唐虞之前。

「功名著青史,耿耿千秋传」功名著于青史,耿耿千秋传颂。

艺术手法
「宣尼叹逝水,孟氏称源泉」以孔子逝水与孟子源泉两个典故写不息之理。

「铦锥季子读,圆枕温公眠」以苏秦刺股与司马光圆枕两个典故写勤学不息。

「鹏抟必九万,骥骋须三千」以鹏与骥写志向之远大,激励常氏。

总体评价
此诗为无息斋题咏,以天道不息贯穿全篇,「愿子慎终始,勿谓百里牵」写勉励最为恳切,「功名著青史,耿耿千秋传」写期望最为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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