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打鱼

明 · 夏原吉

译文

楚天空阔重云幕,孤馆风寒倍萧索。

楚地天空辽阔被重云笼罩,孤馆中寒风凛冽倍加萧索。

著鞭江上观打鱼,消遣愁怀乐其乐。

策马来到江边观看打鱼,借以消遣愁怀,享受其中的乐趣。

吁嗟打鱼果何似,彷佛昆明池上事。

唉,打鱼的场景究竟像什么呢?仿佛昆明池上的场面。

渔官独坐万斛舟,船尾载鼓旗船头。

渔官独自坐在万斛大船上,船尾载着大鼓,船头竖着旗帜。

扬旗击鼓一何勇,渔子舟人皆耸动。

扬旗击鼓何等勇猛,渔民和船夫都为之震动。

鼓声初发众舟集,鼓声再发提网急。

鼓声一响众船聚集,鼓声再响急忙提网。

鼓声三发争进取,万幅飞纶向空举。

鼓声三响众人争相进取,万条飞绳向空中举起。

奔腾澎湃声震惊,浪花激作秋霜凝。

奔腾澎湃的声音令人震惊,浪花飞溅凝结如秋霜。

蛟龙避势走欲仆,河伯逃形怀战惧。

蛟龙躲避声势奔逃得几乎跌倒,河伯也吓得隐匿逃窜心怀恐惧。

千鳞万尾无所之,一网牢笼莫知数。

千万条鱼无处可逃,一网笼住不知其数。

纵横巨细相倚叠,山积沙头如雪白。

大大小小的鱼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堆在沙滩上如白雪一般。

渔人抖擞气颇舒,屈指团栾计千百。

渔民精神抖擞颇为舒畅,屈指盘算着数以千百计。

均分各收受,荡舟便回首。

平均分配各自收取,划船便掉头回转。

䀶网荻芦边,鲙鱼荐新酒。

在芦苇边晾晒渔网,切鱼脍配新酿的美酒。

酒酣更唱潇湘歌,儿童蚁聚声相和。

酒酣之时更唱起潇湘的歌曲,孩童们如蚁般聚拢齐声附和。

且言今岁尽馀裕,输官给役从如何。

还说今年收成足够宽裕,缴纳官府赋税供给徭役又当如何。

我来对此情莫极。更向渔人剖胸臆。

我面对此景感慨无尽,更向渔人倾吐心中所想。

汝今得鱼诚解忧,割鬐脔肉还生不。

你们如今捕得鱼确实解了忧愁,可割去鱼鳍切片取肉后鱼还能活吗?

成汤既祝网,鲁叟亦不纲。

商汤曾为网开一面而祝祷,孔子也不愿用截流之网捕鱼。

所以杜陵翁。作歌为哀伤。

所以杜陵老人杜甫,作歌为鱼哀伤。

从今打鱼休著眼,庄惠濠梁乐无限。

从今往后打鱼之事不必再看了,庄子和惠子在濠梁之上观鱼之乐才是无穷的。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观打鱼的所见所感,先以生动的笔调描绘大规模捕鱼的壮观场面,再从仁者之心出发反思杀生之痛,以庄惠濠梁之乐为精神归宿。

逐句解读
「楚天空阔重云幕,孤馆风寒倍萧索」——楚天空阔重云如幕,孤馆风寒倍加萧索。

「著鞭江上观打鱼,消遣愁怀乐其乐」——策马到江上观看打鱼,消遣愁怀乐其所乐。

「吁嗟打鱼果何似,彷佛昆明池上事」——唉打鱼究竟像什么,仿佛昆明池上的事。

「渔官独坐万斛舟,船尾载鼓旗船头」——渔官独坐在万斛大船上,船尾载鼓船头插旗。

「扬旗击鼓一何勇,渔子舟人皆耸动」——扬旗击鼓何等勇壮,渔子舟人都被震动了。

「鼓声初发众舟集,鼓声再发提网急」——鼓声初发众船聚集,鼓声再发急忙提网。

「鼓声三发争进取,万幅飞纶向空举」——鼓声三发争相进取,万条飞网向空中举起。

「奔腾澎湃声震惊,浪花激作秋霜凝」——奔腾澎湃之声令人震惊,浪花激溅如秋霜凝成。

「蛟龙避势走欲仆,河伯逃形怀战惧」——蛟龙避其声势奔走欲倒,河伯逃形心怀战惧。

「千鳞万尾无所之,一网牢笼莫知数」——千鳞万尾无处可逃,一网牢笼不知其数。

「纵横巨细相倚叠,山积沙头如雪白」——大小鱼纵横堆叠,堆积在沙头如雪一般白。

「渔人抖擞气颇舒,屈指团栾计千百」——渔人振作精神颇为舒畅,屈指盘算有千百之多。

「均分各收受,荡舟便回首」——均分各自收下,划船便转头回去了。

「䀶网荻芦边,鲙鱼荐新酒」——晾网在芦荻边,切鱼配新酒。

「酒酣更唱潇湘歌,儿童蚁聚声相和」——酒酣之后更唱潇湘之歌,儿童如蚂蚁聚集声音相和。

「且言今岁尽馀裕,输官给役从如何」——且说今年尽有盈余,缴纳官府供给徭役又当如何。

「我来对此情莫极,更向渔人剖胸臆」——我来对此情形感慨无极,更向渔人剖白胸臆。

「汝今得鱼诚解忧,割鬐脔肉还生不」——你现在得鱼确实解忧,割去鱼鳍脔割鱼肉还能再生吗。

「成汤既祝网,鲁叟亦不纲」——成汤已经祝网放生,孔夫子也不用密网捕鱼。

「所以杜陵翁,作歌为哀伤」——所以杜甫作歌为鱼哀伤。

「从今打鱼休著眼,庄惠濠梁乐无限」——从今打鱼不必在意,庄惠濠梁观鱼之乐无限。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两段式结构——前半描写打鱼的壮观场面,后半转入仁者的反思。

"奔腾澎湃声震惊,浪花激作秋霜凝"以声和色的极致写出捕鱼的壮烈。

"成汤既祝网,鲁叟亦不纲"用商汤解网和孔子不纲的典故,以圣人之道立论。

"庄惠濠梁乐无限"用庄子濠梁观鱼之典,以审美之乐取代功利之乐,是全诗的精神归宿。

总体评价
此诗以观打鱼为主题,前壮后悲,形成强烈的情感转折。

"从今打鱼休著眼,庄惠濠梁乐无限"是全诗的收束之笔,以庄子的审美态度超越功利的杀戮。全诗场面描写生动,反思深刻,是观渔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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