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其十五 寄沈韩峰侍御
明 · 夏言
译文
骢马循行,玉堂话别,屈指经年。
骑着骢马巡视地方,在玉堂中话别,屈指算来已经过了多年。
正南浦怀人,绿波春水,西风送客,落木秋烟。
正当南浦怀念故人时,是绿波荡漾的春水;西风送别客子时,是落叶飘零的秋烟。
我到东山,君居北阙,塞雁江鸿又各天。
我到了东山隐居,你在北方的朝廷,边塞的大雁与江南的鸿雁又各在天一方。
频问讯,望钟陵明月,相忆娟娟。
频频传递书信问候,望着钟陵上空的明月,相互思念情意绵绵。
茅斋日晏高眠。时步屧、支筇野水边。
茅屋中日晏高卧安眠。时常漫步、拄杖走在野水之边。
喜林鸟如呼,归来可乐,沙鸥作伴,相对堪怜。
喜听林间鸟儿似在呼唤,归来也觉快乐,与沙鸥为伴,相对令人怜爱。
惟有丹心,浑忘白发,春梦长依黼房前。
唯有这赤诚之心,全然忘记了白发渐生,春梦常常萦绕在宫殿之前。
愿故人,好力持舟楫,弘济商川。
愿老友你好自掌持舟楫之力,大力匡济天下江河。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夏言寄给沈韩峰侍御(沈姓侍御史)之作。沈韩峰与夏言同朝为官,时夏言已罢相归田(居东山),沈仍在京中任御史之职。词中上阕以骢马循行、玉堂话别的旧事起笔,写二人分别已多年;继而以南浦怀人、西风送客的时令景物写别后相思,以东山北阙的异地分隔写彼此的远离。下阕转入归田闲居生活的描写,以茅斋高眠、野水步屧写闲适之趣,以林鸟沙鸥写与自然相伴的乐趣;终归于"惟有丹心、浑忘白发"的忠君之心与"力持舟楫、弘济商川"的勉励之意。全词格调清远真挚,兼具寄怀与勉励之意。
逐句解读
「骢马循行,玉堂话别,屈指经年。」您乘骢马循行地方、我们在玉堂话别,屈指算来已过了多年。
「正南浦怀人,绿波春水,西风送客,落木秋烟。」正当我在南浦怀念远人之时,绿波春水荡漾;西风吹起送别客人之际,落木萧萧、秋烟弥漫。
「我到东山,君居北阙,塞雁江鸿又各天。」我已归隐到了东山之下,您仍居住在北阙朝廷之中,如同塞北的雁与江南的鸿各在天一方。
「频问讯,望钟陵明月,相忆娟娟。」频繁地互通音讯,望着钟陵上空的明月,彼此的相思之情如月光般柔美绵长。
「茅斋日晏高眠。」在茅草书斋中日已迟晏还高卧而眠。
「时步屧、支筇野水边。」不时地漫步于野水之畔,拄着筇竹手杖。
「喜林鸟如呼,归来可乐,沙鸥作伴,相对堪怜。」欣喜林间的鸟儿仿佛在呼唤,归来的生活可以自得其乐;沙鸥作为伴侣,相对而立令人怜爱。
「惟有丹心,浑忘白发,春梦长依黼房前。」唯有这颗赤诚忠心,完全忘记了白发已生,春梦之中仍常常依恋着朝廷的黼房之前。
「愿故人,好力持舟楫,弘济商川。」愿老朋友您,好好地掌握舟楫之力,来弘扬济世之功于商朝般的国运之中。
艺术手法
全词以清远真挚的笔调抒写寄怀与勉励之意。
「骢马循行,玉堂话别,屈指经年」以「骢马循行」写友人侍御史的巡行之职(御史乘骢马为其典故),「玉堂话别」写翰林院中的分别旧事,「屈指经年」以时间之长渲染相思之深,起笔便笼罩着怀旧之情。
「正南浦怀人,绿波春水,西风送客,落木秋烟」是全篇佳联,「南浦怀人」用《楚辞》"送美人兮南浦"之典写春日怀人之情;
「西风送客」用王勃"悲哉秋之为气也"的秋思之境,"绿波春水"与"落木秋烟"形成季节色彩的鲜明对照,把别后多年时序的流转与相思的绵长写得淋漓尽致。
「我到东山,君居北阙,塞雁江鸿又各天」以「东山」用晋代谢安隐居东山之典自况、「北阙」代指朝廷写友人之所在,「塞雁江鸿」以候鸟的分飞喻友人的分离,「又各天」三字写异地相隔的无奈。
「频问讯,望钟陵明月,相忆娟娟」以「钟陵明月」寄托相思,「娟娟」写月色之美、亦写相思之深,含蓄有味。
下阕「茅斋日晏高眠。时步屧、支筇野水边」以「茅斋高眠」「步屧支筇」的闲适意象写归田后的生活,「步屧」即漫步、「筇」为竹杖,用谢灵运"策杖"之意,格调清远。
「喜林鸟如呼,归来可乐,沙鸥作伴,相对堪怜」以「林鸟如呼」写自然的亲切、「沙鸥作伴」写闲逸之趣,「堪怜」二字写与鸥鹭相对时物我两忘的喜悦。结句「惟有丹心,浑忘白发,春梦长依黼房前」以「丹心」写忠君之心、「浑忘白发」写忘却老之将至、「黼房」即朝廷中的华美房舍,"春梦长依"写梦中仍眷恋朝廷,把闲适的外表下深藏的忠君之情写得含蓄深永。
「愿故人,好力持舟楫,弘济商川」用《尚书》"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之典勉励友人担当国事,结得真挚而寄望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词是夏言寄怀词中的佳作,充分展现了明代馆阁词清远真挚而时见忠愤的艺术特色。词人以骢马玉堂的旧事起笔,以南浦西风、春水秋烟的时令景物铺陈别后相思,以东山北阙的异地分隔写彼此远离,终归于茅斋高眠、林鸟沙鸥的归田闲适与丹心白发、舟楫商川的忠君勉励。其中「正南浦怀人,绿波春水,西风送客,落木秋烟」一阕,以季节色彩的鲜明对照写时序流转与相思绵长,对仗工稳而意境深远,是全篇的精警之句。全词格调清远真挚,用典贴切,对仗工稳,颇能体现夏言在寄怀题材上的艺术功力与馆阁文人的忠君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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