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其十七 送李潜厓大理还金华

明 · 夏言

译文

短棹乘流,

划着短桨顺流而下,

轻轩度岭,

乘着轻车翻山越岭,

风雨兼程。

风雨中赶路兼程前行。

念走马看花,

想起当年走马看花,

当年识面,

当年初次相识,

避人焚草,

避人耳目焚毁草稿,

往事关情。

往事都牵动着情怀。

三十年来,

三十年来,

四千里外,

远隔四千里之外,

廊庙江湖白发生。

无论在朝在野都已白发丛生。

喜今朝,

欢喜今天,

有故人远到,

有故人远道而来,

春满山城。

春意充满了山城。

后园丹桂堂成。

后园的丹桂堂已经建成。

正露冕、扶筇踏晓晴。

正好摘下官帽露出额头,拄着竹杖踏着清晨的晴光。

看竹径烟浓,

看那竹林小径上烟雾浓郁,

春迷鹤梦,

春意迷蒙了仙鹤的梦,

横塘水静,

横塘水面平静,

晚结鸥盟。

傍晚与鸥鸟结盟。

佳客难留,

佳客难以挽留,

好怀未尽,

美好的情怀尚未尽兴,

又向江头话送行。

又到江边话别送行。

凝望处,

凝望远方之处,

爱高楼云阁,

喜爱那高楼云阁,

青眼偏明。

目光中格外流露出青睐之意。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夏言送别李潜厓大理(李姓大理寺官员,号潜厓)还金华之作。李潜厓为浙江金华人,在大理寺任职后归乡。词中上阕以短棹轻轩、风雨兼程的归途起笔,写友人长途跋涉的辛苦;继而回忆二人走马看花、避人焚草的旧时相识之事,以"三十年来、四千里外"的时空之远写别后的沧桑,以"廊庙江湖白发生"写彼此的衰老。下阕转入对友人归乡后生活的想象,以丹桂堂成、露冕扶筇写闲居之雅;以竹径鹤梦、横塘鸥盟写归田之趣;终归于佳客难留、高楼云阁的离别之思。全词格调清旷沉郁,兼具送别与抒怀之意。

逐句解读
「短棹乘流,轻轩度岭,风雨兼程。」您乘着短棹顺流而下、驾着轻车翻山越岭,风雨之中兼程赶路。

「念走马看花,当年识面,避人焚草,往事关情。」想到当年走马看花之时我们初次相识,避着旁人焚烧草稿奏议的往事仍牵动情怀。

「三十年来,四千里外,廊庙江湖白发生。」三十年来,相隔四千里之外,无论是在朝的廊庙还是在野的江湖,我们都已白发生。

「喜今朝,有故人远到,春满山城。」欣喜的是今朝,有故人从远方到来,春意溢满了这座山城。

「后园丹桂堂成。」后园之中丹桂堂已经落成。

「正露冕、扶筇踏晓晴。」正戴着露冕、拄着筇竹杖踏着清晨的晴光。

「看竹径烟浓,春迷鹤梦,横塘水静,晚结鸥盟。」看那竹林小径上烟雾浓密,春光迷离了鹤的梦境;横塘的水面静谧,傍晚时分与鸥鸟结下盟约。

「佳客难留,好怀未尽,又向江头话送行。」佳客难以久留,美好的情怀还未尽兴,又要在江头话别送行。

「凝望处,爱高楼云阁,青眼偏明。」凝目远望之处,喜爱那高楼云阁,您青眼的目光格外明亮。

艺术手法
全词以清旷沉郁的笔调抒写送别之情。

「短棹乘流,轻轩度岭,风雨兼程」以「短棹」「轻轩」写归途的舟车之劳、「风雨兼程」写行路的急切与辛苦,起笔便点出友人长途跋涉的艰辛。

「念走马看花,当年识面,避人焚草,往事关情」以「走马看花」写早年相识的青春意气、「避人焚草」写官场中谨慎的奏议之事(焚草即焚毁草稿,古代臣下上书前焚稿以示谨慎),"往事关情"四字写旧事仍牵动情怀,含蓄有味。

「三十年来,四千里外,廊庙江湖白发生」是全篇佳联,「三十年」「四千里」的时空跨度极大、「廊庙」「江湖」的出处对比鲜明、「白发生」写共同的老迈,三个层次把别后的沧桑写得淋漓尽致。

「喜今朝,有故人远到,春满山城」以「故人远到」写相聚的喜悦、「春满山城」写相聚之时春意盎然,由悲转喜,情调为之一振。

下阕「后园丹桂堂成。正露冕、扶筇踏晓晴」以「丹桂堂」暗用"蟾宫折桂"之意赞友人的功名与子嗣之盛、「露冕扶筇」写闲居的雅致,「踏晓晴」三字写清晨踏春的兴致,格调清雅。

「看竹径烟浓,春迷鹤梦,横塘水静,晚结鸥盟」以「竹径烟浓」「春迷鹤梦」的朦胧意境写闲居之趣、「横塘水静」「晚结鸥盟」写与鸥鹭结盟的归隐之志,「鹤梦」「鸥盟」的对仗工稳而意境清远。结句「佳客难留,好怀未尽,又向江头话送行」以「佳客难留」写相聚之短、「好怀未尽」写离别之憾、「又向江头」的"又"字含蓄地写出了频繁离别的无奈;

「凝望处,爱高楼云阁,青眼偏明」以「青眼」用魏晋阮籍青白眼之典写对友人的深情、「偏明」二字写目光中的不舍,结得含蓄而情意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词是夏言送别词中的佳作,充分展现了明代馆阁词清旷沉郁而时见深情的艺术特色。词人以短棹轻轩的风雨归途起笔,以走马焚草、三十年四千里的沧桑铺陈别后的时空之感,以丹桂堂成、鹤梦鸥盟的闲居之景写归田之雅,终归于佳客难留、青眼偏明的离别之思。其中「三十年来,四千里外,廊庙江湖白发生」一阕,以时空的巨大跨度与出处的鲜明对比写尽别后的沧桑之感,是全篇的精警之句。全词格调清旷沉郁,用典贴切,对仗工稳,颇能体现夏言在送别题材上的艺术功力与馆阁文人的复杂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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