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其二十 赠余东台二守
明 · 夏言
译文
尚记当年,春闱较士,见子看花。
还记得当年,春闱考试选拔士子,看见你赏花的风采。
念路入钱塘,君方作县,林藏象麓,子亦还家。
想起你踏上前往钱塘的路,你正在做县令,象麓隐藏在山林之中,你也回到了家乡。
白简霜威,皂囊风力,独步南台众所夸。
你弹劾的奏折如霜威严,密封奏章风力刚正,独步南台为大家所夸赞。
乘骢日,遇风波满地,流滞天涯。
骑马巡视之时,遭遇遍地风波,流落滞留在天涯。
相思梦绕长沙。
相思之梦萦绕着长沙。
更怅望、苍梧岭树赊。
更加怅然远望、苍梧岭上的树木遥遥。
笑侧席师垣,滥竽座主,无能荐引,空抱咨嗟。
可笑那侧席的师垣,滥竽充数的座主,没有能力荐举引荐,白白抱着叹息嗟叹。
经济高才,江湖壮气,竹帛勋名未有涯。
经世济民的高才,行走江湖的壮气,竹帛上的功勋名望还没有穷尽。
葛溪上,有白头知己,拭目烟霞。
在葛溪之上,有白头的知己,拭目远望烟霞。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夏言赠余东台二守(余姓任东台县二守即通判之职)之作。词中回忆了夏言与余东台早年在春闱考试中相识的往事,以及后来余氏任钱塘县令、还家象麓、任南台御史等经历。上阕以尚记当年春闱较士的旧事起笔,写二人相识的渊源;继而追忆余氏历任钱塘县令、象麓还家、南台独步等经历,终以"风波满地、流滞天涯"写其仕途的坎坷。下阕转入别后的相思与自责,以梦绕长沙、怅望苍梧写远隔之思;以侧席师垣、滥竽座主、无能荐引写自己的愧疚;终归于经济高才、江湖壮气、竹帛勋名的期许与葛溪白头、拭目烟霞的归隐之思。全词格调沉郁深情,兼具赠别与期许之意。
逐句解读
「尚记当年,春闱较士,见子看花。」还记得当年春闱考试较量士子之时,初次见到您正在看花。
「念路入钱塘,君方作县,林藏象麓,子亦还家。」想到后来您进入钱塘之路、正作县令;象麓深林之中、您也曾还家归隐。
「白简霜威,皂囊风力,独步南台众所夸。」您上白简时霜威凛然、进皂囊时风骨劲厉,在南台都察院中独步一时为众人所夸赞。
「乘骢日,遇风波满地,流滞天涯。」您乘骢马巡行之日,正遇上风波遍地、流滞于天涯异乡。
「相思梦绕长沙。」相思之情让梦境萦绕着长沙。
「更怅望、苍梧岭树赊。」更是怅然远望,苍梧的岭树遥远难及。
「笑侧席师垣,滥竽座主,无能荐引,空抱咨嗟。」笑我自己虚列师垣之席、滥竽充数作您的座主,却无能为您荐引升迁、空怀抱憾咨嗟。
「经济高才,江湖壮气,竹帛勋名未有涯。」您有经世济民的高才、江湖游侠的壮气,竹帛史册上的功名勋业尚无止境。
「葛溪上,有白头知己,拭目烟霞。」在葛溪之上,有您这位白头知己,拭目而望烟霞远景。
艺术手法
全词以沉郁深情的笔调抒写赠别与期许之意。
「尚记当年,春闱较士,见子看花」以「春闱较士」写二人相识于科举考试的渊源,"见子看花"用唐代孟郊"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之意,写友人当年登科的意气风发,起笔便笼罩着一层怀旧之情。
「念路入钱塘,君方作县,林藏象麓,子亦还家」以「钱塘作县」「象麓还家」的对照写友人仕隐的曲折经历,"林藏象麓"以幽深之景写隐居之意,含蓄有味。
「白简霜威,皂囊风力,独步南台众所夸」是全篇佳联,「白简」即弹劾的奏章、「皂囊」为盛奏章的黑帛袋,皆与御史之职相关;
「霜威」「风力」写其弹劾时的威严风骨;
「独步南台」写其在都察院的卓尔不群、"众所夸"写时人的称颂,用词精切而对仗工稳。
「乘骢日,遇风波满地,流滞天涯」以「乘骢」即御史乘骢马之典写其仕途、"风波满地"写仕途的险恶、"流滞天涯"写其远谪之苦,由盛转衰,情调为之沉郁。
下阕「相思梦绕长沙。更怅望、苍梧岭树赊」以「长沙」用贾谊谪长沙之典写友人的远谪、「苍梧」用《楚辞》"苍梧山"之意写遥远的贬谪之地,「岭树赊」用柳宗元"岭树重遮千里目"之意写远隔之远,三重意象层层递进,把相思之苦写得淋漓尽致。
「笑侧席师垣,滥竽座主,无能荐引,空抱咨嗟」以自责之笔写自身的愧疚,「侧席」即侧席而坐、表示敬贤之意;
「师垣」即师保之垣;
「滥竽座主」用《韩非子》滥竽充数之典自谦、"座主"为科举中主考官对及第者的称谓,写自己作为座主却无力荐引门生的愧疚,"空抱咨嗟"写无可奈何之恨。
「经济高才,江湖壮气,竹帛勋名未有涯」以「经济」「江湖」「竹帛」三个维度期许友人的才能、气度与功名,"未有涯"三字写未来的无限可能,由沉郁转向昂扬。结句「葛溪上,有白头知己,拭目烟霞」以「葛溪」写友人所居之地、「白头知己」写彼此的情谊、"拭目烟霞"写期待友人的未来光彩,结得深情而含蓄。
总体评价
此词是夏言赠别词中的佳作,充分展现了明代馆阁词沉郁深情而时见期许的艺术特色。词人以春闱较士、看花相识的旧事起笔,以钱塘象麓、南台独步的仕隐经历铺陈友人的曲折人生,以风波满地、流滞天涯的坎坷写仕途的险恶,终归于侧席师垣、滥竽座主的自责与经济江湖、竹帛勋名的期许。其中「白简霜威,皂囊风力,独步南台众所夸」一阕,以御史弹劾之典写友人的威严风骨,用词精切而对仗工稳,是全篇的精警之句。全词格调沉郁深情,用典贴切而情意深沉,对仗工稳,颇能体现夏言在赠别题材上的艺术功力与馆阁文人的复杂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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