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香 其二 除夕次荆公韵

明 · 夏言

译文

烟尘满目。

满眼都是战火烟尘。

正木落燕山,天寒气肃。

正值燕山树叶飘落,天气严寒气氛肃杀。

北望居庸叠翠,万峰云簇。

向北望去居庸关层峦叠翠,万千山峰被云雾簇拥。

黄金台上当时月,见几度、征旗矗矗。

黄金台上的当年明月,见证了多少次征旗矗立的场面。

冰合滹沱,风寒易水,不堪驻足。

滹沱河冰封,易水风寒,令人不堪停留。

笑车马、少年追逐。

笑看那些乘车骑马的少年们追逐嬉闹。

叹慷慨悲歌,古调难续。

叹息那慷慨悲壮的歌声,古老的曲调已经难以延续。

青史功名,只是一场荣辱。

史书上的功名,不过是一场荣辱兴衰。

七国英雄俱寂寞,但岁岁、花香草绿。

七国的英雄们都已寂然无闻,只有年年岁岁花香草绿依旧。

禁苑除夕,挥毫聊和,桂枝旧曲。

在禁苑中度过除夕,挥笔聊作和诗,依桂枝香的旧曲调。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夏言除夕之日次韵王安石(荆公)《桂枝香·金陵怀古》之作。

"次韵"即依原词韵脚字与韵序作词相和,是文人酬答的常见形式。王安石原词以金陵怀古为主题,感慨六朝兴亡;夏言此词则以北地边塞的苍凉景象起笔,以黄金台、滹沱河、易水等燕赵之地为背景,抒写对七国英雄寂寞、功名荣辱的感慨,终以"禁苑除夕,挥毫聊和,桂枝旧曲"扣合题旨。全篇格调苍凉沉郁,是典型的次韵怀古词。

逐句解读
「烟尘满目。正木落燕山,天寒气肃。」烟尘满眼皆是。正值树木叶落、燕山萧瑟,天气严寒、气象凛冽。

「北望居庸叠翠,万峰云簇。」向北眺望居庸关层峦叠翠,万座山峰上云雾簇拥聚集。

「黄金台上当时月,见几度、征旗矗矗。」黄金台上的当时明月,见证了多少次出征的旗帜高高矗立。

「冰合滹沱,风寒易水,不堪驻足。」滹沱河上冰封冻结,易水之风寒冷刺骨,令人不堪驻足停留。

「笑车马、少年追逐。叹慷慨悲歌,古调难续。」可笑那些车马喧阗、少年们争相追逐的浮华。可叹那慷慨悲歌的燕赵古调,如今已难以延续。

「青史功名,只是一场荣辱。」青史之上所记载的功名,说到底不过是一场荣辱的轮转。

「七国英雄俱寂寞,但岁岁、花香草绿。」战国七国的英雄们如今都已归于寂寞,只有年年岁岁、花香草绿的永恒循环。

「禁苑除夕,挥毫聊和,桂枝旧曲。」在宫禁苑囿的除夕之夜,挥动毫笔姑且酬和,这首桂枝香的旧曲。

艺术手法
此词以苍凉沉郁的笔调抒写除夕怀古之思,是夏言次韵怀古词的佳作。上阕以"烟尘满目"四字领起,渲染出北地边塞的苍茫氛围,"正木落燕山,天寒气肃"以"木落"点明时令,以"燕山"点明地域,以"天寒气肃"渲染气象之凛冽,意境苍凉。

"北望居庸叠翠,万峰云簇"以居庸关、万山峰峦拓宽空间,"叠翠""云簇"色彩与层次俱足。

"黄金台上当时月,见几度、征旗矗矗"用战国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贤之典,以"当时月"的亘古不变反衬"征旗矗矗"的人事变迁,颇有张若虚"江月何年初照人"的时空苍茫之感。

"冰合滹沱,风寒易水,不堪驻足"以滹沱河、易水两个燕赵古地渲染苍凉氛围,暗用荆轲易水送别之典,"不堪驻足"四字写出诗人面对历史苍凉的不忍之情。下阕转入怀古议论,"笑车马、少年追逐"以"笑"字写对浮华的鄙弃,"叹慷慨悲歌,古调难续"以"叹"字写对燕赵古风的追怀,一"笑"一"叹",情感转折分明。

"七国英雄俱寂寞,但岁岁、花香草绿"以"俱寂寞"与"花香草绿"对比,以人事的短暂与自然的永恒相映,感慨深沉,颇有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沧桑之感。结句"禁苑除夕,挥毫聊和,桂枝旧曲"扣合题旨,以"聊和"二字写次韵之谦,以"桂枝旧曲"点明词牌,得体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词是夏言怀古词中的佳作,充分展现了其次韵荆公、自出机杼的艺术功力。词以烟尘木落、居庸叠翠、黄金台月、滹沱易水的燕赵苍凉景象铺陈怀古之思,以七国英雄寂寞、花香草绿永恒的对比写沧桑之感,终归于禁苑除夕、挥毫聊和的自我定位。其中"黄金台上当时月,见几度、征旗矗矗"与"七国英雄俱寂寞,但岁岁、花香草绿"两阕,前者以月之永恒衬人之变迁,后者以英雄寂寞对自然永恒,是全篇的精警之笔。整体格调苍凉沉郁,意境深远,颇得荆公原词之神髓而又自出机杼,是研究夏言怀古词与明代次韵词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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