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 其一 和东坡韵病起闲述

明 · 夏言

译文

一卧经旬,喜百事无营,祇须药物。

一病卧床已有十多天,所幸各种事务都无须操持,只需要安心服药调养。

病起渺然思泽国,兴在黄楼赤壁。

病愈之后悠然地想起了水乡泽国,诗兴寄托在苏轼所建的黄楼与所咏的赤壁之上。

五老烟空,九华云静,涛涌三山雪。

五老峰耸立于烟云缥缈的天空之上,九华山沉静地立在云雾之间,江涛涌起如同三座山峰上的白雪。

长江如堑,阅来多少英杰。

长江天险犹如深沟巨堑一般,千百年来见证了无数英雄豪杰。

却想江左风流,五陵豪贵,过眼春花发。

回想那江东的风流名士、京城的豪门贵族,都不过如同眼前一闪而过的春花一般。

屈指千年如一日,歘忽风休电灭。

屈指算来千年时光犹如一日,一切风云人物忽然之间就风停电灭、消逝无踪。

对镜慵看,倚楼长叹,一任添华发。

对着镜子也懒得看自己的容颜,倚着楼栏长声叹息,任凭头上增添白发。

寸心炯炯,清觞坐引秋月。

我这方寸之心依然光明磊落,端坐举杯,将秋夜的月光引入清酒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夏言病起后和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原韵之作。

"和东坡韵"谓依苏轼原词韵脚(物、壁、雪、杰、发、灭、发、月)填词。夏言嘉靖间两度入阁为首辅,后因政争失势被罢免,最终含冤而死。此词当为仕途受挫后养病闲居时所作。词中借病起闲居之机,抒发思接千载的情怀:向往苏轼笔下黄楼赤壁的壮阔意境,感慨江左风流与五陵豪贵皆如过眼春花,终归风休电灭。全词意境旷远,情调苍凉而旷达,深得东坡神韵。

逐句解读

「一卧经旬,喜百事无营,祇须药物」:一病卧床已有十多天,所幸百事皆无须经营,只需安心服药调养。

"经旬"谓过了十天,"无营"即无所营求。

「病起渺然思泽国,兴在黄楼赤壁」:病愈之后悠然思及水乡泽国,诗兴寄于苏轼所建的黄楼与所咏的赤壁。

"黄楼"为苏轼知徐州时所建,"赤壁"为苏轼《赤壁赋》所咏之地。

「五老烟空,九华云静,涛涌三山雪」:五老峰耸立于烟空之上,九华山沉静于云雾之间,江涛涌起如同三座山上的白雪。

"五老"指庐山五老峰,"九华"指九华山,"三山"指金陵三山。

「长江如堑,阅来多少英杰」:长江天险如同深沟巨堑,千百年来阅历了多少英雄豪杰。

「却想江左风流,五陵豪贵,过眼春花发」:回想那江东的风流名士、京城的豪贵世家,都不过如过眼即逝的春花一般。

"江左风流"指东晋南朝名士,"五陵豪贵"指汉代长安豪门。

「屈指千年如一日,歘忽风休电灭」:屈指算来千年光阴犹如一日,一切风云人物转瞬间就风停电灭、了无痕迹。

"歘忽"即忽然。

「对镜慵看,倚楼长叹,一任添华发」:对镜懒得观看自己的容颜,倚楼长声叹息,任凭头上增添白发。

「寸心炯炯,清觞坐引秋月」:方寸之心却依然光明磊落,端坐举杯将秋月之光引入清樽之中。结语旷达而有坚守。

艺术手法

一、和韵而能自出机杼。依东坡《念奴娇》原韵填词,却写自家病起闲怀,不落窠臼,足见功力。二、地名密集,气象开阔。黄楼、赤壁、五老、九华、三山、长江,由虚(思)入实(景),构建出壮阔的空间感。三、时空交错,感慨深沉。由病榻之近推及千年之远,"屈指千年如一日"将历史浓缩于一瞬,感慨深沉。四、以旷达作结。

"寸心炯炯,清觞坐引秋月"化用东坡旷达风神,不颓唐不消沉,以光明磊落之心对饮秋月。

总体评价

此词为病起述怀之作,和苏轼原韵而能自抒胸臆。上片思接水乡泽国,以黄楼赤壁为诗兴所寄,视野壮阔;下片感慨历史无情、英雄俱灭,终归于旷达超脱。词中意境旷远,情调苍凉而不颓丧,"寸心炯炯"一句尤见作者光明磊落的胸襟。通篇深得东坡词旷达之神韵,而又具自家面目,是夏言和韵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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