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 其五 再咏葡萄

明 · 夏言

译文

一种灵株,细摩挲、不似人间之物。

一种灵异的植株,细细抚摸,不像人间的凡物。

偃蹇虬枝连密叶,风雨暗生墙壁。

弯曲如虬龙的枝干连接着密叶,风雨中暗暗生长铺满了墙壁。

的的悬珠,汇景如贯,颗颗凝霜雪。

分明地悬挂着珠子,汇聚美景如同一串贯珠,颗颗凝结着霜雪。

交梨火枣,品题未许称杰。

即使是交梨火枣这样的仙果,品评起来也未必能称雄。

绝怜白玉盘行,黄金笼贮,瑶席清辉发。

极其喜爱那白玉盘中陈列,黄金笼中贮藏,在瑶席上散发出清冷光辉。

凉沁诗脾甘露爽,坐使襟尘消灭。

清凉沁入诗脾如甘露般爽快,端坐间便使胸中的尘俗之气消散。

玉女盆头,仙人掌上,直欲披玄发。

玉女洗头的盆边,仙人掌之上,简直想要披散黑发。

夜深苍海,骊龙吐出明月。

夜深苍茫大海之中,骊龙吐出了明月。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夏言再咏葡萄之作,与"答李蒲汀惠水晶葡萄"为同题续篇。词人以"灵株"称葡萄,赞叹其超凡脱俗之姿,以偃蹇虬枝、悬珠凝霜写葡萄藤蔓苍劲、果实皎洁之态。下片由咏物转入想象,以玉女盆、仙人掌、骊龙吐月等仙家意象,将葡萄的灵异之美推向极致,体现了词人超逸清奇的词风。

逐句解读
「一种灵株,细摩挲、不似人间之物」——这葡萄乃是一种灵异的植株,细细抚摸,简直不像人间的凡物。

「偃蹇虬枝连密叶,风雨暗生墙壁」——它那屈曲盘旋如虬龙般的枝条连着浓密的叶子,在风雨之中暗暗攀援墙壁而生。

「的的悬珠,汇景如贯,颗颗凝霜雪」——明亮闪烁的葡萄如悬垂的明珠,光影汇聚如串贯一般,颗颗仿佛凝结着霜雪。

「交梨火枣,品题未许称杰」——即便是仙家的交梨火枣,在品评上也还不许称作此葡萄这般豪杰。

「绝怜白玉盘行,黄金笼贮,瑶席清辉发」——最可爱的是用白玉盘盛着它行走,用黄金笼子贮存着它,在瑶席之上散发出清冷的光辉。

「凉沁诗脾甘露爽,坐使襟尘消灭」——清凉沁入诗脾如同甘露般爽快,端坐之间便使胸襟中的尘俗之气尽皆消散。

「玉女盆头,仙人掌上,直欲披玄发」——放在玉女洗头的盆边,托在仙人掌之上,简直想要披散着黑色的头发来把玩。

「夜深苍海,骊龙吐出明月」——夜深时分苍茫的大海之上,仿佛是黑龙吐出了一轮明月。

艺术手法
此词以"再咏"为题,在第一首的基础上进一步发掘葡萄的灵异之美。起句"一种灵株,细摩挲、不似人间之物"以"灵株"定位葡萄的超凡品性,以"细摩挲"写亲抚把玩之态,以"不似人间之物"总括其灵异,奠定全篇超逸基调。

"偃蹇虬枝连密叶,风雨暗生墙壁"以"偃蹇虬枝"写葡萄藤蔓苍劲屈曲之态,以"风雨暗生墙壁"写其攀援而生,笔力遒劲。

"的的悬珠,汇景如贯,颗颗凝霜雪"以"的的"(明亮貌)写葡萄光泽,以"悬珠""如贯"写其累累成串,以"凝霜雪"写其皎洁晶莹,比喻层叠而意象丰富。

"交梨火枣,品题未许称杰"以道家仙果交梨火枣衬托葡萄之珍,以"未许称杰"反衬葡萄更胜仙果,立意新颖。下片"绝怜白玉盘行,黄金笼贮,瑶席清辉发"以白玉盘、黄金笼、瑶席三个富贵意象写葡萄在宴席上的珍美,"清辉发"三字尤见神韵。

"凉沁诗脾甘露爽,坐使襟尘消灭"以"凉沁诗脾"写食葡萄后的清润,以"甘露爽""襟尘消灭"写超尘脱俗之感,由口腹转入精神。

"玉女盆头,仙人掌上,直欲披玄发"以玉女、仙人两个仙家意象,将葡萄置于仙家背景之中,"披玄发"尤为奇幻。结句"夜深苍海,骊龙吐出明月"以骊龙吐珠(典出《庄子》)之典收束,将葡萄比作骊龙吐出的明月,气象雄奇而意境悠远。

总体评价
此词以灵异之笔咏葡萄,将葡萄从人间珍物升华为仙家灵品,体现了夏言词清奇超逸的一面。全篇以"灵株"立骨,以偃蹇虬枝、的的悬珠、白玉盘黄金笼、玉女仙人、骊龙明月等意象层层烘托,将葡萄的形色之美、清凉之感、灵异之姿写到了极致。结句以骊龙吐月收束,尤为雄奇,余韵悠长,是明代咏物词中以奇幻之笔写寻常之物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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