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 其四 答李蒲汀惠水晶葡萄

明 · 夏言

译文

病渴相如,喜故人、遗此盘中珍物。

如司马相如患了消渴之症,喜得老友赠送这盘中的珍贵之物。

却想碧山楼阁下,双桧幽亭西壁。

却想起碧山楼阁之下,双桧幽亭的西墙壁旁。

满架明珠,一林苍玉,六月涵冰雪。

满架如同明珠,一林好似苍玉,六月里蕴含冰雪般的清凉。

移来绝域,张骞也是人杰。

从遥远异域移植而来,张骞也称得上是人杰。

水晶颗颗匀圆,才教入口,两腋清风发。

水晶般颗颗均匀圆润,刚一入口,两腋便生出清风。

洗我胸中千磊块,万火一时俱灭。

洗净我胸中千般郁结,万种烦火顿时熄灭。

便欲骑鲸,乘风直上,手挽骊龙发。

便想要骑上鲸鱼,乘风直上九天,亲手牵住黑龙的鬃毛。

广寒宫里,冷然掇出秋月。

在广寒宫中,冷冷地摘取出那轮秋月。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夏言酬答友人李蒲汀惠赠水晶葡萄之作。

"水晶葡萄"乃葡萄佳品,晶莹剔透如水晶。词人以"病渴相如"自比司马相如患消渴疾,写友人馈赠之珍,更借葡萄之清润以寄自己胸中磊块尽消、欲乘风骑鲸之超逸襟怀。全词以咏物而兼抒怀,于写葡萄之珍奇中见词人高朗脱俗之气度。

逐句解读
「病渴相如,喜故人、遗此盘中珍物」——如患消渴之疾的司马相如,欣喜老友遣人送来这盛在盘中的珍奇之物。

「却想碧山楼阁下,双桧幽亭西壁」——不禁想象在碧山楼阁之下,双桧掩映的幽亭西壁旁,葡萄藤蔓攀援而生。

「满架明珠,一林苍玉,六月涵冰雪」——满架的葡萄如同明珠累累,一林的藤叶宛若苍玉森森,在六月炎暑中却仿佛含着冰雪般的清凉。

「移来绝域,张骞也是人杰」——这葡萄是从遥远绝域移植而来,当年凿空西域的张骞也算得是人中豪杰了。

「水晶颗颗匀圆,才教入口,两腋清风发」——颗颗葡萄如水晶般均匀圆润,刚刚送入口中,便觉两腋之下清风顿生。

「洗我胸中千磊块,万火一时俱灭」——这清润的葡萄洗涤了我胸中千般郁结的磊块,万种烦躁之火一时尽皆熄灭。

「便欲骑鲸,乘风直上,手挽骊龙发」——于是便欲骑上巨鲸,乘风直上九霄,亲手挽住黑龙的鬃发。

「广寒宫里,冷然掇出秋月」——在广寒宫中,冷然摘出一轮皎洁秋月。

艺术手法
此词以咏物为题,以抒怀为骨,气象超逸,想象雄奇。起句"病渴相如"用司马相如消渴之典自况,以"喜故人遗此盘中珍物"点明惠赠之由,自然入题。

"却想碧山楼阁下,双桧幽亭西壁"以想象之笔写葡萄生长之所,以碧山、双桧、幽亭衬托葡萄之雅。

"满架明珠,一林苍玉,六月涵冰雪"以明珠苍玉喻葡萄之色,以"六月涵冰雪"写其清凉,比喻精切而境界清幽。

"移来绝域,张骞也是人杰"以张骞凿空西域之典,写葡萄远来不易,兼寓仰慕前贤之意。下片"水晶颗颗匀圆,才教入口,两腋清风发"以"两腋清风"(卢仝茶歌之典)写食葡萄后的清快之感,由实入虚。

"洗我胸中千磊块,万火一时俱灭"以"千磊块""万火"写胸中郁结之深,以"一时俱灭"写清涤之快,笔力遒劲。

"便欲骑鲸,乘风直上,手挽骊龙发"以骑鲸、乘风、挽骊龙发三个超现实的意象,将食葡萄后的超逸之感推向极致,想象雄奇,气格豪迈。结句"广寒宫里,冷然掇出秋月"以广寒宫秋月收束,将葡萄的清凉皎洁推向天上,余韵悠然。

总体评价
此词以水晶葡萄为题,却不拘于咏物之常格,而以豪迈超逸之笔,将食葡萄后的清快之感化为骑鲸乘风、手挽骊龙、掇取秋月的奇幻想象,体现了夏言词豪放超逸的一面。全篇用典贴切(司马相如、张骞、卢仝),比喻精工(明珠、苍玉、冰雪、秋月),由实入虚,由近及远,气格清朗而意境悠远,是明代咏物词中兼有豪气与清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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