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 其八 答李蒲汀张阳峰

明 · 夏言

译文

源分天上,算黄河、不是人间之物。

黄河的源头来自天上,想来这黄河本不是人间之物。

横亘中原三万里,失却乌江赤壁。

横贯中原三万里,却错过了乌江和赤壁的壮景。

雷雨掀腾,鱼龙变化,桃浪翻红雪。

雷雨翻腾掀动,鱼龙变化万千,桃花浪翻涌如红雪。

乾坤流峙,泰山堪与争杰。

天地之间水流山峙,泰山可与黄河争雄。

昔年奉使遐方,马首东风,见洛阳花发。

当年奉命出使远方,马头迎着东风,看见洛阳花已盛开。

诸将提兵淮海上,群盗未曾驱灭。

诸将率兵在淮海一带,群盗却未曾被驱除消灭。

关塞崎岖,风尘澒洞,梦寐惊毛发。

关塞道路崎岖,风尘弥漫洞穿天地,梦寐之间都令人毛骨悚然。

太平今日,重来又是春月。

如今已是太平盛世,重来此地又逢春月。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夏言酬答友人李蒲汀、张阳峰之作。词人纵观天下大势,写黄河之源远流长、横亘中原之雄浑,追忆楚汉相争的乌江赤壁,感慨"泰山堪与争杰"的雄奇山川。下片转入回忆,追念昔年奉使遐方、途经洛阳的旧事,又忧虑淮海群盗未平的时局,末以"太平今日,重来又是春月"寄时清世治的欣慰。全词于雄阔的山川中寄家国之忧,于今昔对比中见中兴之望。

逐句解读
「源分天上,算黄河、不是人间之物」——黄河之源仿佛分自天上,细细算来这黄河简直不像是人间的凡物。

「横亘中原三万里,失却乌江赤壁」——它横贯中原大地三万里之遥,让当年乌江自刎的项羽、赤壁鏖战的曹操都失去了光彩。

「雷雨掀腾,鱼龙变化,桃浪翻红雪」——河上雷雨翻腾掀涌,水中鱼龙变化莫测,三月的桃花汛浪翻涌如同红雪。

「乾坤流峙,泰山堪与争杰」——天地之间河流山峙,唯有泰山足以与黄河争雄斗杰。

「昔年奉使遐方,马首东风,见洛阳花发」——昔年奉命出使远方,乘马迎着东风前行,曾见洛阳城中牡丹盛开。

「诸将提兵淮海上,群盗未曾驱灭」——如今诸将率领兵马驻守淮海一带,那群盗却始终未曾被驱除剿灭。

「关塞崎岖,风尘澒洞,梦寐惊毛发」——关山要塞道路崎岖,战尘弥漫动荡不安,连梦寐之中也惊得毛发森竖。

「太平今日,重来又是春月」——如今重见太平之世,重来此地又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月夜。

艺术手法
此词以酬答为题,以咏黄河、慨时局为骨,气象雄浑,笔力遒劲。起句"源分天上,算黄河、不是人间之物"以"源分天上"写黄河之源远在天上(李白"黄河之水天上来"之意),以"不是人间之物"总括其超凡脱俗,起势雄阔。

"横亘中原三万里,失却乌江赤壁"以"横亘中原三万里"写黄河之长,以"失却乌江赤壁"巧妙地将项羽乌江自刎、赤壁之战两大史事一笔带过——意谓黄河之壮阔使千古英雄之事都黯然失色,立意新奇。

"雷雨掀腾,鱼龙变化,桃浪翻红雪"以"雷雨掀腾""鱼龙变化"写黄河之雄奇多变,以"桃浪翻红雪"(桃花汛时浪花如雪)写春汛之壮美,意象雄奇而色彩鲜明。

"乾坤流峙,泰山堪与争杰"以"乾坤流峙"总写天地间山水之对峙,以"泰山堪与争杰"以拟人手法写泰山与黄河争雄,气格雄浑。下片"昔年奉使遐方,马首东风,见洛阳花发"由咏黄河转入追忆,以"马首东风"写奉使远行,以"洛阳花发"写春日所见,于雄阔中见婉转。

"诸将提兵淮海上,群盗未曾驱灭"以时局之忧接入现实,写淮海群盗未平的隐忧,由咏史转入言时。

"关塞崎岖,风尘澒洞,梦寐惊毛发"以"关塞崎岖""风尘澒洞"写时局动荡,以"梦寐惊毛发"写忧虑之深,沉郁顿挫。结句"太平今日,重来又是春月"以时清世治的欣慰收束,于忧虑中见希望,与上文"洛阳花发"遥相呼应,今昔对比中见中兴之望。

总体评价
此词以酬答为引,以咏黄河、慨时局为骨,将雄阔的山川、千载的史事、当下的时局、往昔的回忆融为一体,气象雄浑,意境深远。上片以"源分天上""横亘三万里""泰山争杰"写黄河之雄,以"失却乌江赤壁"评判千古英雄;下片以奉使遐方、淮海群盗、关塞风尘写家国之忧,以"太平今日"寄中兴之望。全篇笔力遒劲,用典贴切(乌江、赤壁、洛阳花),今昔对比鲜明,是夏言豪放词中兼有山川之雄与家国之忧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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