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游春水 春暮
明 · 夏完淳
译文
离愁心上住。卷尽重帘推不去。
离愁住在心头。卷尽重重帘幕也推之不去。
帘前青草,又送一番愁句。
帘前青草又绿,又送来一番愁绪诗句。
凤楼人远箫如梦,鸳枕诗成机不语。
凤楼中人远去箫声如梦,鸳鸯枕上诗成而织机不语。
两地相思,半林烟树。
两地相思,隔着半林烟雾中的树木。
犹忆那回去路。暗浴双鸥催晚渡。
还记得那回离去的路。暗中沐浴的双鸥催促晚渡。
天涯几度书回,又逢春暮。
天涯之间几度书信往来,又逢暮春时节。
流莺已为啼鹃妒,蝴蝶更禁丝雨误。
流莺已经被啼鹃所嫉妒,蝴蝶更被丝雨所耽误。
十二时中,情怀无数。
十二时辰之中,情怀难以计数。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夏完淳所作《鱼游春水·春暮》,写春暮时节两地相思的离愁别恨。词以"离愁心上住"起,直点离愁如住心上推之不去,又以"卷尽重帘推不去"写愁之难遣。上片以凤楼人远、鸳枕诗成、两地相思、半林烟树写春暮相思之深。下片以"犹忆那回去路"追忆当年离别,又以"暗浴双鸥催晚渡""流莺已为啼鹃妒""蝴蝶更禁丝雨误"写春暮之景,末以"十二时中,情怀无数"作结,写尽日夜不绝的相思之苦。
逐句解读
「离愁心上住」——离别的愁绪住在心头。
「卷尽重帘推不去」——即使把重重帘幕都卷起,那愁绪也推之不去。
「帘前青草,又送一番愁句」——帘前的青草,又送来一番惹人愁苦的诗句。
「凤楼人远箫如梦,鸳枕诗成机不语」——凤楼中人已远去箫声如梦般飘渺,在鸳枕上写成诗而织机却默默不语。
「两地相思,半林烟树」——两地相思之苦,如同那半林的烟雾笼罩的树木。
「犹忆那回去路」——还记得那回离别的去路。
「暗浴双鸥催晚渡」——暗暗戏水的双鸥仿佛在催促着晚间的渡口。
「天涯几度书回,又逢春暮」——天涯海角几度书信往返,又逢上了这暮春时节。
「流莺已为啼鹃妒」——流莺已经因为啼鹃的叫声而生出嫉妒。
「蝴蝶更禁丝雨误」——蝴蝶更是禁不住那细密如丝的春雨的耽误。
「十二时中,情怀无数」——十二个时辰之中,心中的情怀无数。
艺术手法
其一,开篇"离愁心上住。卷尽重帘推不去"以拟人手法赋愁以形体——愁如人一般"住"在心上,卷帘推之而不去,将抽象的愁绪写得具体可感,化虚为实,极为工巧。其二,"凤楼人远箫如梦,鸳枕诗成机不语"以"箫如梦"写声音之飘渺,以"机不语"(织机不语)写人去楼空后的寂寞,一虚一实,将相思之情写得缠绵悱恻。
"帘前青草,又送一番愁句"以青草引出愁诗,化用"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之意,以景生情。其三,下片"流莺已为啼鹃妒,蝴蝶更禁丝雨误"以莺妒鹃啼、蝶误丝雨写春暮之萧条——莺本多情却因啼鹃而生妒,蝶本爱花却因丝雨而误花期——以鸟虫之憾写人之离愁,以物喻人,婉转含蓄。结句"十二时中,情怀无数"以十二时辰(昼夜)不断写相思之无休无止,平淡之中见深情。
总体评价
此词为夏完淳春暮相思词中以婉约细腻见长的佳作。通篇以"离愁心上住"的拟人手法起,以"卷尽重帘推不去"写愁之难遣,又以凤楼鸳枕、双鸥晚渡、莺妒蝶误等意象层层铺写春暮离愁。
"流莺已为啼鹃妒,蝴蝶更禁丝雨误"一联以物喻人、以景写情,是全词的警策。结以"十二时中,情怀无数"的直白收束,将昼夜不息的相思写得深沉而绵长,体现了夏完淳词以婉约写深情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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