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惆怅

明 · 夏完淳

译文

渌水三年,小桥畔,相逢曾赋。

在绿水边三年,小桥畔,曾经相逢并赋诗。

长凝伫,青骢有影,章台无路。

长久地凝望伫立,青骢马尚有身影,章台却已无路可寻。

月下凭肩衣尚暖,楼头密约书成蠹。

月下并肩而立衣衫尚暖,楼头的密约书信已被蛀虫咬蚀。

访城西、惟有画檐蛛,丝如故。

访寻城西,只有画檐下的蜘蛛,蛛丝依旧如从前。

晓云意,人空慕。题诗客,愁应诉。

朝云的情意,人白白地倾慕。题诗的过客,愁绪应当倾诉。

奈绿阴满径,乍逢崔护。

无奈绿荫铺满了小径,竟如崔护般偶然重逢。

芍药已付春梦远,杨花有被东风误。

芍药花已经随春梦远去,杨花也有被东风耽误的。

想雕栏、不追却沾泥,言还齼。

想那雕花栏杆处,追之不及却已沾染泥土,说起来还隐隐作痛。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夏完淳《满江红·惆怅》,以旧地重寻的惆怅写故人难觅、旧情难续的感伤。词题"惆怅"二字为全篇词眼。上片以"渌水三年,小桥畔,相逢曾赋"追忆三年前小桥相遇、曾赋诗相赠的旧事,又以"月下凭肩""密约成蠹"写当年的密约深情。下片以"晓云意,人空慕"折转——如今人去楼空,又以"乍逢崔护""芍药已付春梦远"等用典,写物是人非之恨,结以"想雕栏、不追却沾泥,言还齼"的难言之痛收束。

逐句解读
「渌水三年,小桥畔,相逢曾赋」——清澈流水已流过三年,小桥旁边,当年相逢时曾赋诗相赠。

「长凝伫,青骢有影,章台无路」——久久凝望伫立,青骢马尚有影子可见,章台街却已无路可寻。

「月下凭肩衣尚暖,楼头密约书成蠹」——月下并肩而立衣裳尚且温暖,楼头秘密相约的书信已被蛀虫咬坏。

「访城西、惟有画檐蛛,丝如故」——寻访城西旧地,只有画檐上的蜘蛛,还在结着如旧时的丝网。

「晓云意,人空慕」——晓云虽有深意,人却只能白白仰慕。

「题诗客,愁应诉」——题诗的客人,满腹愁绪应当倾诉。

「奈绿阴满径,乍逢崔护」——无奈绿阴已满小径,如同崔护重来而人面不知何处去。

「芍药已付春梦远,杨花有被东风误」——芍药已将美丽付与遥远的春梦,杨花也被东风耽误了花期。

「想雕栏、不追却沾泥,言还齼」——想那雕花栏杆,追不回的落花已沾上泥土,说起来还让人感到难忍的痛苦。

艺术手法
其一,上片以"月下凭肩衣尚暖"写当年密约之温情,以"楼头密约书成蠹"写如今书信被蛀——温情与物非形成对比,以物之毁损写情之消逝,含蓄深沉。

"访城西、惟有画檐蛛,丝如故"以蜘蛛结丝如故反衬人事已非,"丝"谐音"思",暗含相思仍在之意。其二,下片"乍逢崔护"化用崔护《题都城南庄》"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之典——词人重来旧地,却如崔护一般只见桃花不见人面,用典精切。

"芍药已付春梦远,杨花有被东风误"以芍药、杨花喻女子,以"春梦远""东风误"写美好年华的消逝与耽误,柔婉含蓄。其三,结句"想雕栏、不追却沾泥,言还齼"以落花沾泥、追之不及写故人难觅的沉痛,"齼"字(齿相切,引申为痛心难受)用字生僻而沉痛,以涩笔写苦情,戛然而止。

总体评价
此词为夏完淳惆怅词中以旧地重寻寄寓故人之思的佳作。通篇以"三年"为时间跨度,以"小桥畔"为空间坐标,以旧情与今景的反复对比写惆怅之情。

"访城西、惟有画檐蛛,丝如故"一景最为含蓄动人,以蛛丝如旧反衬人事已非。结以"不追却沾泥,言还齼"的涩笔收束,沉痛而不直白,体现了夏完淳词以含蓄写深情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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