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明 · 夏完淳
译文
无限伤心,吊亡国云山故道。
无限伤心,凭吊亡国的云山旧路。
蓦蓦地,杜鹃啼血,棠梨开早。
蓦然间,杜鹃啼出血泪,棠梨花早早开放。
愁随花絮飞来也,四山锁尽愁难扫。
愁绪随花絮纷飞而来,四面山峦锁住这愁思却难以扫除。
叹年年春色倍还人,谁年少!
叹息年年春色加倍地还给人间,还有谁正年少!
梨花雪,丝风晓。
梨花如雪,晨风如丝。
柳杨枝,笼烟袅。
杨柳枝条,笼罩在烟霭中袅袅摇曳。
禁三千白发,镜花虚照。
禁受不住这三千白发,镜中花不过是虚幻映照。
襟袖朱颜人似玉,也应同向金樽老。
襟袖间红颜之人美如玉,也应当一同向着金樽老去。
想当时罗绮少年场,生春草。
想当年那罗绮华服的少年欢场,如今已生出春草。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夏完淳所作《满江红》,以"吊亡国"为主旨,直接抒发故国沦亡之痛。词以"无限伤心,吊亡国云山故道"直点亡国之恨,以杜鹃啼血、棠梨开早写暮春之景,又以"四山锁尽愁难扫"写愁之深沉难遣。下片以梨花、柳枝、白发、镜花写春色倍还人之感,末以"想当时罗绮少年场,生春草"作结,以昔日少年游冶之地如今只生春草,写尽物是人非的亡国之恨。
逐句解读
「无限伤心,吊亡国云山故道」——无限伤心之事,凭吊亡国的云山和故道。
「蓦蓦地,杜鹃啼血,棠梨开早」——蓦然之间,杜鹃啼出血来,棠梨花也早早地开了。
「愁随花絮飞来也,四山锁尽愁难扫」——愁绪随着花絮飞来,四面山峦虽锁尽愁却难以扫除。
「叹年年春色倍还人,谁年少」——叹息年年春色加倍地还给人们,可还有谁年少呢。
「梨花雪,丝风晓」——梨花如雪飘落,细丝般的晨风吹拂。
「柳杨枝,笼烟袅」——杨柳枝条,笼罩在烟雾中袅袅飘荡。
「禁三千白发,镜花虚照」——对镜而照那三千白发,镜中之花不过虚照而已。
「襟袖朱颜人似玉,也应同向金樽老」——襟袖间朱颜如玉的美人,也应当一同对着金樽而老去。
「想当时罗绮少年场,生春草」——想当年那身着罗绮的少年游冶之地,如今已长满了春草。
艺术手法
其一,开篇"无限伤心,吊亡国云山故道"直抒胸臆,将亡国之痛直接道出,不假遮掩,体现了《满江红》词牌特有的慷慨悲壮。
"杜鹃啼血"化用望帝啼鹃之典,以杜鹃泣血写亡国之恨,凄厉沉痛。其二,"愁随花絮飞来也,四山锁尽愁难扫"以"愁随花絮飞"赋愁以动态——愁如花絮般飞来无处不有,又以"四山锁尽愁难扫"写群山虽锁而愁仍难扫除,将愁之无处不在与难以消释写得淋漓尽致。其三,下片以"梨花雪,丝风晓。柳杨枝,笼烟袅"的四言句写暮春凄迷之景,又以"禁三千白发,镜花虚照"折入自身——白发三千写老之已至,镜花虚照写一切皆空。结句"想当时罗绮少年场,生春草"化用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之意,以昔日繁华之地如今只生春草收束全词,兴亡之恨尽在不言中。
总体评价
此词为夏完淳直接抒发亡国之恨的悲壮之作。通篇以"吊亡国"三字为词眼,以杜鹃啼血、四山锁愁、白发镜花、少年春草等意象层层铺写亡国之痛。
"愁随花絮飞来也,四山锁尽愁难扫"一联以愁之难遣写恨之深沉,是全词的警策。结以"罗绮少年场,生春草"的物是人非收束,将个人的亡国之恨上升到历史的兴亡之叹,沉痛而苍凉,体现了少年殉国者特有的慷慨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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