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还家作示林古度

明 · 吴兆

译文

晨光衔北牖,揽衣庭前步。

晨光从北窗透入,披衣在庭院中漫步。

默念戚无欢,心中缀想慕。

默默思量心中忧戚无欢,心中满是思念之情。

君问想何为,夜梦还乡去。

你问我在想什么,我夜里梦见回乡了。

茫茫俄倾间,暂与骨肉遇。

在茫茫短暂的瞬间,暂时与骨肉亲人相遇。

我家渐水上,门前荫古树。

我家在渐水边上,门前有古树遮荫。

树下即池塘,塘边墟落聚。

树下就是池塘,池塘边聚居着村落。

墟落几迁改,归梦犹循故。

村落虽有几番变迁,归梦仍循着旧时模样。

亲知异老亡,慊款如平素。

亲友有的已故去,梦中相见却如往常般亲切。

小女扶床戏,弱子缘阶骛。

小女儿扶着床沿嬉戏,幼子沿台阶奔跑。

攀枝不及花,牵衣适迎路。

攀着树枝花还未开,牵着衣襟正好在路口迎接。

山妻饭中厨,含泪复含哺。

妻子在厨房做饭,含着泪又含着食物。

入户理残机,行园摘寒瓠。

进门整理未完的织机,到园中摘取寒天的瓠瓜。

在昔怨贫贱,归来甘荆布。

从前抱怨贫贱,如今归来却甘于荆钗布裙。

绪乱语难终,神悸遂惊寤。

思绪纷乱话语难以说完,心神惊悸便从梦中惊醒。

想像反侧际,依稀情景具。

辗转反侧间回想,梦中情景依稀如在眼前。

怆怆心内酸,历历为君吐。

悲怆地心中酸楚,一五一十地向你倾诉。

君亦道路人,无语空相顾。

你也是漂泊在外的游子,无语相对只能空自凝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梦中还乡之作,题赠林古度。诗人客居异乡,夜梦还家,与骨肉短暂相聚,醒后悲怆难抑,遂将梦中所见一一向友人倾诉。全诗以白描手法写梦境,细节真切,情感沉痛,与杜甫《梦李白》有异曲同工之妙。

逐句解读
「晨光衔北牖,揽衣庭前步」:晨光从北窗透入,披衣在庭院中漫步。写清晨醒来,心绪不宁。

「默念戚无欢,心中缀想慕」:默默思量心中忧戚无欢,心中满是思念之情。

「君问想何为,夜梦还乡去」:你问我在想什么,我夜里梦见回乡了。点明全诗主旨。

「茫茫俄倾间,暂与骨肉遇」:在茫茫短暂的瞬间,暂时与骨肉亲人相遇。

"俄倾"极言梦境之短。

「我家渐水上,门前荫古树」:我家在渐水边上,门前有古树遮荫。

「树下即池塘,塘边墟落聚」:树下就是池塘,池塘边聚居着村落。写家乡景致,历历如画。

「墟落几迁改,归梦犹循故」:村落虽有几番变迁,归梦仍循着旧时模样。梦中家园是记忆中的模样。

「亲知异老亡,慊款如平素」:亲友有的已故去,梦中相见却如往常般亲切。

"慊款"形容诚恳殷切。

「小女扶床戏,弱子缘阶骛」:小女儿扶着床沿嬉戏,幼子沿台阶奔跑。写子女天真,令人心酸。

「攀枝不及花,牵衣适迎路」:攀着树枝花还未开,牵着衣襟正好在路口迎接。写子女依恋之态。

「山妻饭中厨,含泪复含哺」:妻子在厨房做饭,含着泪又含着食物。梦中妻子含泪,是现实思念的投射。

「入户理残机,行园摘寒瓠」:进门整理未完的织机,到园中摘取寒天的瓠瓜。写妻子操持家务。

「在昔怨贫贱,归来甘荆布」:从前抱怨贫贱,如今归来却甘于荆钗布裙。贫贱之家反而温馨。

「绪乱语难终,神悸遂惊寤」:思绪纷乱话语难以说完,心神惊悸便从梦中惊醒。梦在最动情处中断。

「想像反侧际,依稀情景具」:辗转反侧间回想,梦中情景依稀如在眼前。

「怆怆心内酸,历历为君吐」:悲怆地心中酸楚,一五一十地向你倾诉。向友人倾吐梦中所见。

「君亦道路人,无语空相顾」:你也是漂泊在外的游子,无语相对只能空自凝望。同是天涯沦落人。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写梦,用白描手法细致再现梦中家庭生活场景。

"小女扶床戏,弱子缘阶骛"以儿童动态写家庭温暖,"山妻饭中厨,含泪复含哺"以妻子含泪写夫妻深情,这些细节使梦境极为真实。梦醒一段"绪乱语难终,神悸遂惊寤"精准写出梦境中断的猝不及防。末以"君亦道路人,无语空相顾"收束,将个人之悲扩展为游子共通之感。

总体评价
此诗为还乡梦记,写梦真切入微,写情深婉不迫。

"在昔怨贫贱,归来甘荆布"一联尤为动人,贫贱夫妻的相濡以沫胜过一切富贵荣华。全诗不着一个"悲"字而悲情自见,以家常细节传递深沉的乡愁与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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