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小妓奇奇歌
明 · 吴兆
译文
奇奇十二发垂肩,婉伸膝上谁不怜。
奇奇十二岁头发垂到肩头,柔婉地依偎在膝上谁不怜爱。
鸦头髻样望如坠,杏子衫新红欲然。
鸦头髻的样式看去好像要坠落,新穿杏子衫红得像要燃烧。
市门半面窥人惯,门前潮水东西漫。
在市门口习惯了半遮面窥看行人,门前潮水东西漫流。
阿爷欢喜阿娘娇,东家妒杀西家羡。
爹爹欢喜娘亲娇宠,东家嫉妒得要死西家羡慕不已。
六月南气荔子红,斜柯轻立踏如风。
六月南方天气荔枝红了,斜倚着树枝轻轻站立脚步如风。
八月西风龙眼低,今年攀折与枝齐。
八月西风吹来龙眼低垂,今年攀折的枝条与果实齐平。
年纪虽小齿清历,汉语吴歌声的的。
年纪虽然小但口齿清晰伶俐,唱汉语吴歌声音清脆分明。
刘家碧玉未须论,越客明珠应不惜。
刘家的碧玉尚且不必论,越地的客人对明珠也应该不会吝惜。
借问春来几树花,双抛桥畔是儿家。
请问春天来了有几树花开,双抛桥畔便是她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吴兆写福州(榕城)小妓奇奇之作。诗中以细致生动的笔触刻画了一位年仅十二的歌妓奇奇的形象——发垂肩、杏子衫、齿清历、汉语吴歌,写出她娇小灵巧、聪慧可人的姿态,又以荔子红、龙眼低的闽中风物作衬,以东家妒、西家羡的对比写出她的出众,末以"双抛桥畔是儿家"点出其身世之所,笔调既怜且叹,于娇俏中含一丝悯意。
逐句解读
「奇奇十二发垂肩」——奇奇年方十二,乌黑的长发垂至肩头。
「婉伸膝上谁不怜」——她娇柔地伸坐在人膝上,谁见了不心生怜爱。
「鸦头髻样望如坠」——梳着鸦头髻的发型,远远望去仿佛要坠落一般。
「杏子衫新红欲然」——新做的杏子色衫子,红艳得像要燃烧起来。
「市门半面窥人惯」——在市井门中她已惯于半遮面偷窥来往之人。
「门前潮水东西漫」——门前的潮水向东向西漫流不息。
「阿爷欢喜阿娘娇」——阿爷见了欢喜,阿娘对她格外娇宠。
「东家妒杀西家羡」——东邻人家妒忌得要死,西家则羡慕不已。
「六月南气荔子红」——六月南方暑气蒸腾,荔子红熟了。
「斜柯轻立踏如风」——她斜着身子轻盈地站立,脚步轻快如风。
「八月西风龙眼低」——八月西风吹起,龙眼果实沉甸甸地压低了枝头。
「今年攀折与枝齐」——今年攀折枝条,竟已与枝头齐高了。
「年纪虽小齿清历」——年纪虽然小,牙齿却清脆整齐。
「汉语吴歌声的的」——唱起汉语吴歌来,声声清晰动听。
「刘家碧玉未须论」——刘家碧玉那样的名妓也不必拿来相提并论。
「越客明珠应不惜」——越地客人纵有明珠,想必也愿为她而不吝掷出。
「借问春来几树花」——请问春天到来时这里开了几树花。
「双抛桥畔是儿家」——双抛桥畔便是她家的所在。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歌行体写歌妓形象,笔调轻倩细腻。起联"奇奇十二发垂肩,婉伸膝上谁不怜"以年龄与姿态直入主题,"谁不怜"三字已伏下全诗怜惜之意。
"鸦头髻样望如坠,杏子衫新红欲然"以"望如坠"写发髻之高、以"红欲然"写衫色之艳,色彩对比鲜明。
"市门半面窥人惯,门前潮水东西漫"以"半面窥"写小妓的早慧世故,以"潮水东西漫"暗写市井的喧闹无常。
"阿爷欢喜阿娘娇,东家妒杀西家羡"以两家对照写奇奇之出众。
"六月南气荔子红,斜柯轻立踏如风"以闽中荔子红熟的时令风物衬其身姿之轻盈。
"八月西风龙眼低,今年攀折与枝齐"以两年间攀折龙眼的细节暗示奇奇在迅速成长。
"年纪虽小齿清历,汉语吴歌声的的"以"齿清历""声的的"写其才艺出众。
"刘家碧玉未须论,越客明珠应不惜"以典故衬托其身价。末联"借问春来几树花,双抛桥畔是儿家"以问句领起、以福州名胜双抛桥收束,于轻倩笔调中寄一丝对歌妓身世的悯叹。
总体评价
此诗以歌行体写福州小妓奇奇,将闽中风物(荔子、龙眼、双抛桥)与人物形象融为一体,刻画细腻,色彩鲜明。诗人以杏子衫红、齿清历、声的的等细节写其娇俏聪慧,以东家妒西家羡、刘家碧玉的对比衬托其出众,末以双抛桥畔的询问收束,笔调轻倩中含怜惜,是吴兆写闽中风土人物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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