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五老峰望彭蠡湖歌

明 · 吴兆

译文

适度含鄱口,来登五老峰。

刚刚经过含鄱口,就来攀登五老峰。

千盘万剥无人迹,雨过泥腥见虎踪。

山路千回万转岩石风化剥落,不见人迹;雨后泥土带着腥气,可以看到老虎的足印。

一径孤悬五峰背,烟岚五点浓如黛。

一条小路孤零零地悬在五座山峰的背面,五座峰头在云雾中如同五团浓墨。

壁面起兮矗相向,石颜叠兮诡万状。

崖壁陡然升起矗立相对,岩石层层叠叠呈现万千奇形怪状。

履触云生处,身齐飞鸟上。

脚步踩到了云雾生起的地方,身体已经与飞鸟齐高。

霞缀屏兮成锦,雾弥谷兮如涨。

晚霞点缀山屏如同锦绣,雾气弥漫山谷如同潮水上涨。

峰头雾雨峰下晴,一边湖树夕阳明。

山峰顶上雾雨濛濛,山下却天晴气朗;一边湖畔的树林映着夕阳的余晖。

波声直撼鄱阳县,江色遥分湖口城。

波涛声直接震撼着鄱阳县城,水面颜色远远区分出湖口城。

忆昔扬帆彭蠡左,湖心迥压看将堕。

回忆从前在鄱阳湖东侧扬帆航行,湖心波涛翻涌仿佛要压下来把人吞没。

今来顶上看湖光,湖光射眼白如霜。

如今登上峰顶俯瞰湖面,湖光刺眼白得像寒霜一样。

不知浮荡苍翠表,只觉微茫众山小。

不知不觉已漂浮在苍翠的山峦之上,只觉得周围群山都变得渺小模糊了。

林交阴兮青兕啼,草丰茸兮故步迷。

树林交错阴暗中传来犀牛的啼叫,野草丰茂浓密让人迷了来时的路。

游人今夜何峰宿,遥逐钟声度水西。

游荡的人今夜在哪个山峰借宿呢?只能远远循着钟声渡水向西而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吴兆登庐山五老峰远眺鄱阳湖(古称彭蠡湖)所作的长篇歌行体诗。诗人从含鄱口登山,一路写来,将山之险峻、云雾之变幻、湖光之壮阔尽收笔底,最后以夜宿未定、遥逐钟声作结,余韵悠长。全诗气魄宏大,笔力雄健,是明代山水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适度含鄱口,来登五老峰」:刚经过含鄱口,就来攀登五老峰。含鄱口是庐山著名山口,可远眺鄱阳湖。

「千盘万剥无人迹,雨过泥腥见虎踪」:山路千回万转,岩石剥落,不见人迹;雨后泥土中带着腥气,可见老虎的足迹。剥指岩石风化剥落,写出山路的荒僻险峻。

「一径孤悬五峰背,烟岚五点浓如黛」:一条小径孤悬在五座山峰的背面,五座峰头在烟岚中如同五点浓墨。黛为青黑色颜料,比喻山色如画。

「壁面起兮矗相向,石颜叠兮诡万状」:崖壁陡然升起,矗立相对;岩石层层叠叠,呈现出千奇百怪的形状。兮字用楚辞体,增添了咏叹的节奏感。

「履触云生处,身齐飞鸟上」:脚步踩到云雾生起的地方,身体与飞鸟齐高。写出登高至云端的感受。

「霞缀屏兮成锦,雾弥谷兮如涨」:晚霞点缀山屏如同锦绣,雾气弥漫山谷如同潮水上涨。

「峰头雾雨峰下晴,一边湖树夕阳明」:峰顶雾雨濛濛,山下却天朗气清;一边是湖畔树林映着夕阳的余晖。写出山中气候的垂直差异。

「波声直撼鄱阳县,江色遥分湖口城」:波浪声直接震撼鄱阳县城,水色遥遥区分出湖口城。极写湖面之广、波涛之大。

「忆昔扬帆彭蠡左,湖心迥压看将堕」:回忆从前在鄱阳湖东侧扬帆,湖心波涛翻涌仿佛要压下来将人吞没。

「今来顶上看湖光,湖光射眼白如霜」:如今登上峰顶俯瞰湖光,湖面反光刺眼白如寒霜。视角的转换带来完全不同的感受。

「不知浮荡苍翠表,只觉微茫众山小」:不知不觉漂浮在苍翠的云雾之上,只觉得周围群山渺小模糊。化用杜甫一览众山小之意。

「林交阴兮青兕啼,草丰茸兮故步迷」:树林交错阴暗传来犀牛的啼叫,野草丰茂迷了来时的路。兕为犀牛类动物。

「游人今夜何峰宿,遥逐钟声度水西」:游人今夜在哪个山峰投宿呢?只能远远循着钟声渡水向西而去。以未定之局作结,引人遐想。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视角的多重转换与空间感的营造。从登山写起,以仰视、俯瞰、远眺、回忆、再俯瞰的视角链展开,层次分明。诗中频繁使用兮字构成楚辞式咏叹调,与歌行体的自由节奏相得益彰。壁面起兮矗相向,石颜叠兮诡万状以对仗写山势之奇,峰头雾雨峰下晴以对比写气候之异,湖光射眼白如霜以通感写光之强烈,均为妙笔。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气势磅礴的山水长歌。诗人以行踪为线索,将登山所见、所感、所忆融为一体,既有壮阔的山水全景,又有细腻的局部刻画。不知浮荡苍翠表,只觉微茫众山小写出了身临绝顶的超然体验,而结尾遥逐钟声度水西则以声引路,将画面延展到无限的远方,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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