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横峰
明 · 吴与弼
译文
庞眉齐考两如宾
白发苍苍的老寿星待我如同贵客一般恭敬
欲把香醪慰远人
想要拿出香醇的美酒来慰劳远道而来的旅人
报道闻糟也应醉
主人笑着说,就是光闻着酒糟的香味也该醉了
一枝聊息梦中身
暂借这一枝之栖歇息我如梦的旅途之身
好趁瓜期雨又来
正想趁着行期赶路,偏偏天又下起了雨
萧萧入夜滴羁怀
萧萧夜雨声声,滴落在旅人满怀的客愁之中
云行潦止元无系
云飘水流本就无所牵系束缚
且赋新诗和酒杯
不如且作一首新诗,就着酒杯痛饮一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吴与弼旅途夜宿横峰时所作。横峰当为江西境内一处地名,诗人行役至此,投宿歇脚。全诗分两首绝句,前首写投宿时主人殷勤款待、以酒相邀的温暖情景,后首写夜间逢雨、羁旅之中的旷达心境。吴与弼为明代理学名臣,其诗往往于平淡中见性情,此篇即体现了理学家处逆旅而能安然自适的胸襟。
逐句解读
「庞眉齐考两如宾」:庞眉指白发老者,齐考谓年高长寿。两位白发老人待客如宾,殷勤有礼,写出主人家的热情厚道。
「欲把香醪慰远人」:香醪即美酒。主人特意拿出美酒来慰问远道而来的行旅之人,一片殷切之意跃然纸上。
「报道闻糟也应醉」:主人说即使只是闻到酒糟的香气也该醉了,这是夸张诙谐之语,既赞美酒之醇厚,又烘托出宾主之间的融洽氛围。
「一枝聊息梦中身」:一枝借用鹪鹩巢林不过一枝之典,比喻暂栖一隅。旅途劳顿之身在此暂得安歇,如同梦中得一所栖。
「好趁瓜期雨又来」:瓜期指任期届满之时,此处借指行旅之期。正当要启程赶路,偏偏又下起雨来。
「萧萧入夜滴羁怀」:萧萧为雨声。夜雨淅沥,滴落在羁旅之人的心怀中,勾起几分客愁。
「云行潦止元无系」:云飘水流本无所系缚,天地万物各随其性。诗人以自然之理宽解羁旅之愁。
「且赋新诗和酒杯」:既然行止非人所能强求,不如且作新诗、举杯饮酒,随遇而安。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起,以说理终,前半写人情之温暖,后半写天意之难料,两相对照中见出诗人胸襟。前首用「庞眉」「如宾」「香醪」等细节刻画主人的热情,以「闻糟也醉」的诙谐夸张增添情趣。后首以「萧萧」雨声衬托羁怀,又以「云行潦止」的比兴自然地过渡到旷达之旨,化愁为诗,化雨为酒。两首之间由暖转凉、由凉复旷,情绪层层转折而不露痕迹。
总体评价
吴与弼此诗将理学家随遇而安的通达与诗人细腻丰富的情感融为一体。投宿时感念人情之厚,遇雨时体悟天理之常,赋诗饮酒以自遣,处处可见其坦荡从容的胸襟。语言朴素自然,不事雕琢,而情味隽永,体现了明代理学家诗歌以理入情、平淡中有真趣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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