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怀

明 · 吴与弼

译文

风雨春天晓,江山客梦醒。

风雨交加的春天清晨破晓时分,我客居他乡从梦中醒来。

浮沉谁共慰,出处独含情。

人生起起落落有谁能与我相互安慰,出仕还是归隐只有独自将情怀藏在心中。

得善惭颜氏,传经忆伏生。

获得善言善行时自愧不如颜回的好学,传承经典时便想起汉代伏生授书的功绩。

经过人事略,何意钓时名。

经历了世间种种人事纷扰之后,哪里还有心思去钓取一时的虚名呢。

赏析

题解

吴与弼(1391—1469),字子传,号康斋,抚州崇仁人,明代著名理学家、教育家,与弼潜心理学,躬耕自养,不求仕进,门人弟子众多,胡居仁、娄谅、陈献章等皆出其门。此诗题为"述怀",即抒发心志怀抱之意。全诗以五言律诗的形式,叙写客居他乡、风雨醒梦后的感慨,围绕"出处"二字展开。"出"指出仕,"处"指隐居,这是古代士人面临的核心抉择。诗人以颜回之善学、伏生之传经自勉,表明自己无意于追逐时名,惟愿守道传经、修身养性,体现了理学家的精神追求和人生志向。

逐句解读

「风雨春天晓,江山客梦醒。」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春天拂晓,诗人从客居他乡的梦境中醒来。开篇以风雨、春天、拂晓三个意象叠加,营造出凄清迷蒙的氛围,"客梦醒"三字既点明身在旅途,又暗示从幻梦中回到现实。

「浮沉谁共慰,出处独含情。」人生浮沉不定,有谁与我共同慰藉?出仕还是归隐,只有自己独自将这份情怀藏在心中。

"浮沉"写人生际遇之无常,"出处"写人生抉择之重大,而"谁共慰""独含情"则写出了孤独之感。

「得善惭颜氏,传经忆伏生。」得到善言善行时,自愧不如颜回之好学;谈到传经弘道,便想起秦汉之际的伏生。颜氏即颜回,孔门弟子中以好学著称;伏生即伏胜,秦时博士,汉初传授《尚书》,为经学传承做出巨大贡献。诗人以二贤自比,既是自勉,也是自惭。

「经过人事略,何意钓时名。」经历了世间种种人事之后,早已看淡了那些琐碎纷争,哪里还有意去钓取一时的虚名呢?"经过"即经历,"人事略"指世事大略,"钓时名"用钓鱼之喻,讽刺追逐虚名的行为,表达了诗人淡泊名利、甘于寂寞的心境。

艺术手法

此诗以"述怀"为题,采用直抒胸臆与用典言志相结合的手法。首联起兴,以风雨春晓的环境烘托客居孤寂之感,为全诗定下沉郁的基调。颔联用"浮沉""出处"二组对仗,将人生际遇与仕隐抉择并置,工整而富于哲理意味。颈联连用颜回、伏生两个典故,以古人自况,既切合理学家的身份,又含蓄地表达志向,用典精当而不显堆砌。尾联以反问作结,"何意"二字掷地有声,将"钓时名"的功利之念一笔荡开,收得干脆有力。全诗语言质朴,不事雕琢,体现了理学家诗文的特色,但情感真挚,格调清远,非一般说理诗可比。

总体评价

《述怀》是吴与弼抒写人生志向的代表作,集中体现了明代前期理学家淡泊名利、守道传经的精神风貌。诗人以风雨客梦起兴,以颜回伏生自勉,以不屑时名作结,情感真挚,立意高远。全诗虽用语朴素,但对仗工整,用典贴切,于平淡中见功力,于质朴中见品格,堪称述怀诗中的佳作。读此诗,可以想见一位躬耕陇亩、讲学不辍的理学家形象,其安贫乐道的精神对后世深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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