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严亲
明 · 吴与弼
译文
江山久离居,薄养那得及。
长久以来客居远方远离家门,微薄的供养哪里谈得上尽到孝道。
髣髴何处庭,承颜梦中立。
恍惚之中不知来到了哪里的庭院,在梦中侍立父亲面前承欢膝下。
天性良固有,深爱成长泣。
父子之间的天性确实是与生俱来的,深沉的挚爱化作了长久的痛哭。
涕泪泫莫收,晓起衾犹湿。
眼泪鼻涕不停地流落收也收不住,早晨起来盖的被子还是湿的。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梦严亲",即梦见严厉的父亲。
"严亲"是对父亲的尊称,古人称父为严、母为慈。吴与弼一生事亲至孝,此诗当是父亲去世后,诗人客居在外,因思念成梦而作。全诗以梦前、梦中、梦后的顺序展开,从离居薄养的愧疚,到梦中承欢的短暂温馨,再到梦醒涕泣的深悲,情感真挚沉痛,催人泪下,是一首至情至性的悼亲思亲之作。
逐句解读
「江山久离居,薄养那得及。」长久以来客居他乡远离家门,微薄的奉养哪里能够及得上应有的孝道。
"江山"指远方异地,"薄养"自谦供养不丰,更指未能亲侍父母膝下,开篇即以愧疚之情笼罩全诗。
「髣髴何处庭,承颜梦中立。」恍惚之间不知身在何处的庭院,在梦中侍立堂前承欢父亲膝下。
"髣髴"同仿佛,写梦境的朦胧迷离;
"承颜"指侍奉父母、承顺颜色,写梦中与父亲相见的虚幻温馨。
「天性良固有,深爱成长泣。」父子天性本就是与生俱来的,深沉的挚爱化作了长久的哭泣。
"天性"指父子天性之亲,"良固有"即确实固有,"成长泣"写出因深爱而不得不痛哭,情感至此达到高潮。
「涕泪泫莫收,晓起衾犹湿。」涕泪横流无法收住,早晨起来被子上还是湿的。"泫"指水滴落貌,"衾"是被子,以衾被沾湿这一具体细节,写出梦中哭泣之久、悲痛之深,收束极为有力。
艺术手法
此诗以"梦"为结构中心,前后形成强烈的情感对照。首联写现实,以"久离居""薄养"写未能尽孝的愧疚,为全诗的情感伏笔。颔联转入梦境,"髣髴""何处"写出梦的朦胧不定,"承颜梦中立"六字将思念的苦涩与梦中的温存交织在一起,弥足珍贵又令人心酸。颈联以"天性""深爱"直抒胸臆,将个人情感上升到普遍的人伦之常,"成长泣"三字力透纸背。尾联以"衾犹湿"的细节收束,梦中流泪,湿透衾被,化无形之悲为有形之迹,余味无穷。全诗不用典故,不事雕琢,纯以真情贯注,字字血泪,是"以情动人"的典范之作。
总体评价
《梦严亲》是一首情感真挚深沉的思亲悼亡之作。诗人以质朴无华的语言,写出了思父成梦、梦中承欢、梦醒泣零的完整情感历程,尤其"深爱成长泣""晓起衾犹湿"两句,将丧亲之痛表达得淋漓尽致,催人泪下。全诗体现了吴与弼至孝至诚的人格,也展现了他"发乎情,止乎礼义"的文学素养,在悼亲诗中堪称佳作,足以与孟郊《游子吟》、归有光《项脊轩志》等写亲情的名篇相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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