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中作九首

明 · 吴与弼

译文

临渠爱流水,试砚涉还歇。

临近水渠喜爱那潺潺流水,试着研墨涉水又停下歇息。

起看碎米花,疑残去年雪。

起身观看细碎如米的小花,恍惚以为是去年残留的雪花。

眺望觉日迟,经过忘前后。

远眺原野觉得日影移动缓慢,经过各处竟忘了前后方位。

牧唱儿童閒,黄牛满丘阜。

牧童悠闲地唱着歌谣,黄牛遍布在丘陵之上。

丛竹夹桃花,清池映高下。

丛丛翠竹夹着盛开的桃花,清澈的池水映照出高低错落的倒影。

世上有丹青,笔底谁能画。

世上有那么多丹青妙手,可有谁能在笔下画出这般美景。

爱景时回立,烟村澹相对。

喜爱眼前景致不时回身伫立,与烟雾笼罩的村庄淡然相对。

惆怅百年人,此心几人会。

感慨人生百年,这颗爱慕自然之心有几人能领会。

呼童汲清泚,怡然坐临池。

唤书童打来清澈的井水,怡然自得地坐在池边。

谁能知我怀,细雨来催诗。

谁能知晓我的心意,只有细雨飘来催促我赋诗。

人生得丈夫,万一幸为儒。

人生在世成为堂堂男子已是万幸,若又能做一儒者岂不更好。

寸心含宇宙,不乐复何如。

方寸之心可包容宇宙万象,若不以此为乐又当如何。

纸笔不暂离,琴书恒自随。

纸笔从不离身,琴书也常随身携带。

欲忧身外事,何日是閒时。

若要忧虑身外之事,哪一天才能得到空闲。

得诗万事轻,性达频爵跃。

得到好诗便觉万事皆轻,性情豁达而频频欢跃。

翘首吟未回,松风度寥廓。

抬头吟咏尚未回神,松风已掠过空旷的原野。

微雨已滑途,行客未堪住。

细雨使道路湿滑,行路之人不便在此停留。

遥问读书斋,正在花深处。

遥遥询问读书斋在何处,原来就在花木深处。

赏析

题解

此组诗共九首,为吴与弼行路途中所作。诗人以理学家的眼光观察自然与生活,将旅途中的一景一物、一事一感都纳入诗中,既有对山水田园的细腻体悟,也蕴含着对人生、学问的深沉思索。吴与弼为明代著名理学家,其诗不事雕琢,质朴自然,往往于日常琐事中见出深意。

逐句解读

「临渠爱流水,试砚涉还歇」——临近水渠,喜爱那潺潺流水,试着以水研墨,涉水而行又驻足歇息。写出行途中的闲适之趣。

「起看碎米花,疑残去年雪」——起身观看细碎的米粒般的小花,恍惚间以为是去年未曾消尽的残雪。以花喻雪,精巧清新。

「眺望觉日迟,经过忘前后」——远眺原野,觉得日影移动得格外缓慢;行路经过各处,竟忘了身处前还是后。写出沉醉于风景而忘路的状态。

「牧唱儿童閒,黄牛满丘阜」——牧童悠闲地唱着歌谣,黄牛散布在丘陵之上。一幅恬静的田园牧歌图景。

「丛竹夹桃花,清池映高下」——丛丛翠竹夹着桃花盛开,清澈的池水映照出高低错落的倒影。色彩明丽,构图精妙。

「世上有丹青,笔底谁能画」——世上有那么多丹青妙手,可有谁能画出这般天工之景?以赞叹自然的不可描摹。

「爱景时回立,烟村澹相对」——喜爱眼前景致,不时停下脚步回身伫立,与烟雾笼罩的村庄淡然相对。

「惆怅百年人,此心几人会」——感慨百年人生中,能有几人真正领会这颗爱慕自然之心?由景入情,陡然一转。

「呼童汲清泚,怡然坐临池」——唤书童打来清澈的井水,怡然自得地坐在池边。写日常起居中的悠然。

「谁能知我怀,细雨来催诗」——谁能知晓我的心意呢?唯有细雨飘来,似乎在催促我赋诗。

「人生得丈夫,万一幸为儒」——人生在世能成为堂堂男子已是万幸,若又能做一儒者,岂非更佳。

「寸心含宇宙,不乐复何如」——方寸之心可包容宇宙万象,若不以此为乐,更当如何?此句最具理学气象。

「纸笔不暂离,琴书恒自随」——纸笔从不离身,琴书也常随身携带。写儒者日常的修习生活。

「欲忧身外事,何日是閒时」——若要忧虑身外之事,哪一天才能得闲呢?以反问表达超脱。

「得诗万事轻,性达频爵跃」——得到好诗便觉万事皆轻,性情豁达而频频欢跃。

「翘首吟未回,松风度寥廓」——抬头吟咏尚未回神,松风已掠过空旷的原野。

「微雨已滑途,行客未堪住」——细雨使道路变得湿滑,行路之人不便在此停留。

「遥问读书斋,正在花深处」——遥遥询问读书的书斋在何处,原来就在那花木深处。

艺术手法

组诗以白描为主,不施粉黛而风韵自存。其突出手法有三:一是以小见大,从碎米花、细雨、黄牛等细微之物入手,折射出诗人的胸襟与学养;二是情景交融,自然景物的描写始终与理趣相伴随,如「寸心含宇宙」一句由日常临池情境升华至宇宙境界;三是用典自然不费力,「百年人」「丹青」等词语信手拈来,不着痕迹。九首之间既有独立意境,又以行路为主线贯穿,形成完整的艺术整体。

总体评价

此组诗充分体现了吴与弼"以理入诗"的创作特色。诗人不是在书斋中空谈性理,而是在行路的实际体验中体悟天地之理。诗中那看花疑雪的天真、忘前忘后的沉醉、寸心宇宙的胸襟,都展现了一位真儒者的精神风貌。语言朴素而意味深长,在明代台阁体诗风中独树一帜,对后来陈献章、湛若水等人的诗风也有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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