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应杂诗
明 · 吴与弼
译文
萍梗何劳计,簟瓢且寓居。
如浮萍断梗般漂泊何必费心筹谋,有竹席和瓢饮便暂且在此寓居。
清心宜雨树,供病庆时蔬。
清净之心宜于欣赏雨中树木,养病之时庆幸有应时蔬菜充饥。
身惫多便枕,神疲少近书。
身体疲惫便多倚枕休息,精神倦怠便少靠近书卷。
故人频问讯,吾道近何如。
故交频频来信问候,问我所持之道近来境况如何。
随遇安时命,寻幽养性灵。
随遇而安听从时运安排,寻访幽境涵养自己的性灵。
登临多古意,讲诵有儒生。
登高临远常生古人情怀,讲诵学问也有儒生相随。
所贵知通塞,尤宜适寝兴。
可贵在于知晓通达与困厄的道理,尤其要适宜安排起居作息。
当为斯是理,不必计枯荣。
应当认定这就是正理,不必计较荣枯得失。
远近搏空翼,高低接树花。
远近都有搏击长空的飞鸟,高低错落的树木繁花相接。
晓烟香正妙,新霁日初斜。
晨间烟霭中香气正妙不可言,雨后初晴太阳刚刚西斜。
积学如攻木,无谋似算沙。
积累学问如同攻治木材需要日积月累,缺乏谋虑就像计算沙粒一样徒劳。
知非吾辈晚,堪鄙又堪嗟。
知晓这道理对于我们已嫌太晚,既可鄙视又可叹息。
隐几焚香罢,巡檐待月来。
凭几而坐焚香完毕,在屋檐下巡行等待月升。
客怀不落莫,诗兴颇悠哉。
客居的心情并不落寞凄凉,作诗的兴致颇为悠然自得。
处世怜无赖,为儒愧匪才。
处世可怜自己一事无成,身为儒者惭愧没有真正的才能。
先师去日远,蒙吝藉谁开。
先师孔子离去的时日已远,我的蒙昧吝咎靠谁来开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吴与弼寓居宝应时所作的杂诗,共四首律诗组合而成。诗中描写了客居生活的清贫与安宁、登临讲学的日常、攻木算沙的学问感悟,以及对先师遥远的追慕。全诗以"随遇而安"为基调,体现了一个真儒者在困境中依然持守操节、不废学问的精神面貌。
逐句解读
「萍梗何劳计,簟瓢且寓居」——如浮萍断梗般漂泊,何必费心筹谋;有竹席和瓢饮便暂且寓居于此。以萍梗喻漂泊之身,簟瓢用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典。
「清心宜雨树,供病庆时蔬」——清净之心宜于欣赏雨中的树木,养病之时庆幸有应时蔬菜充饥。写清贫而安的生活。
「身惫多便枕,神疲少近书」——身体疲惫便多倚枕休息,精神倦怠便少靠近书卷。如实写客居病中的状态。
「故人频问讯,吾道近何如」——故交频频来信问候,问我所持之道近来如何。以故人关切映衬自己的处境。
「随遇安时命,寻幽养性灵」——随遇而安听从时命,寻访幽境涵养性灵。点明全诗主旨。
「登临多古意,讲诵有儒生」——登高临远常生古人情怀,讲诵学问也有儒生相从。写日常的文化生活。
「所贵知通塞,尤宜适寝兴」——可贵在于知晓通达与困厄的道理,尤其要适宜地安排起居作息。
「当为斯是理,不必计枯荣」——应当认定这就是正理,不必计较荣枯得失。理学家的豁达。
「远近搏空翼,高低接树花」——远近都有振翅搏击长空的飞鸟,高低错落的树木繁花相接。景物开阔而生动。
「晓烟香正妙,新霁日初斜」——晨间烟霭中香气正妙不可言,雨后初晴太阳刚刚西斜。
「积学如攻木,无谋似算沙」——积累学问如同攻治木材需要日积月累,如果缺乏谋虑就像计算沙粒一样徒劳无功。以比喻论学问之道。
「知非吾辈晚,堪鄙又堪嗟」——知晓这种道理对于我们这些人而言已晚,既可鄙视又可叹息。自省之语。
「隐几焚香罢,巡檐待月来」——凭几而坐焚香完毕,在檐下巡行等待月升。写独处的雅趣。
「客怀不落莫,诗兴颇悠哉」——客居的心情并不落寞凄凉,作诗的兴致颇为悠然自得。
「处世怜无赖,为儒愧匪才」——处世可怜自己一事无成,身为儒者惭愧没有真正的才能。
「先师去日远,蒙吝藉谁开」——先师孔子离去的时日已远,我的蒙昧吝咎靠谁来启迪呢?以对先师的追慕作结。
艺术手法
此组诗的艺术特色在于以理入景、以学入诗,将日常的琐碎感受提升到哲学思悟的层面。诗人善用比喻论理,"积学如攻木"以木匠治木喻学问之渐进,"无谋似算沙"以算沙喻空忙无功,取譬贴切而意蕴深远。对仗工整而不呆板,如"远近搏空翼,高低接树花",空间感与动感兼俱。全篇语言质朴而意脉贯通,不务雕琢而自有韵味,恰如诗人所推崇的"养性灵"的诗学追求。
总体评价
此诗最能见出吴与弼"醇儒之诗"的本色。诗中所写的客居、养病、读书、讲学、焚香、待月,无一不是理学家日常生活的写照,但诗人并未将它们写成枯燥的道学文章,而是以真切的生命体验出之。
"先师去日远,蒙吝藉谁开"的自省,"当为斯是理,不必计枯荣"的豁达,都展现了一个儒者在困顿中持守信念的精神力量。这种质朴而真挚的诗风,对明代心学一脉的诗歌创作产生了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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