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水飞云为徐廷用主事赋

明 · 吴俨

译文

湘水有白云

湘水之上有白云

飞飞无定止

飘飞没有固定的止息

朝从水东生

清晨从水东面升起

暮向水西起

傍晚向水西面涌起

东西浩无涯

东西飘飞浩渺无涯

要不离湘涘

始终不离湘水的岸边

游子在长安

游子客居长安

去湘八千里

距湘水八千里之遥

望云云不知

望向白云白云并不知道

吾寄吾思耳

我不过是寄托我的思念罢了

他山岂无云

其他山上难道没有白云吗

吾亲不在彼

只是我的亲人不在那里

湘水岂不遥

湘水难道不遥远吗

白云长恋此

白云却长久眷恋于此

朝暮望不休

从早到晚望个不停

变化安可拟

云的变化怎能比拟描绘

或薄如轻绡

有时薄如轻纱

或积如结绮

有时堆积如锦绮

或碎如衣穿

有时碎裂如衣之破绽

或乱如旗靡

有时纷乱如旗帜倒伏

或如鸟翼张

有时如鸟翼张开

或如鱼鳞比

有时如鱼鳞密排

或如马脱衔

有时如骏马脱缰

或如车就轨

有时如车子行在轨道

或如神仙人

有时如神仙异人

冠服尽奇诡

冠服都奇异不凡

或如礼法士

有时如礼法之士

弁冕而端委

戴冠冕而端庄肃立

郁郁复纷纷

郁盛而又纷繁

千里犹尺咫

千里之遥如同咫尺

高山不碍目

高山也不碍远望

况乃隔城垒

何况只是隔着城垒

愿言借长风

愿能借得长风

吹我渡湘水

吹送我渡过湘水

长风软无力

长风却软弱无力

不能移步跬

不能移动半步

愿言随飞鸿

愿能跟随飞鸿

直入湘云里

直入湘水白云之中

飞鸿有长翮

飞鸿有长长的翅膀

我乃无短羽

我却连短小的羽毛都没有

望之若可亲

远望似乎可以亲近

即之又不迩

靠近却又不可及

何日得依云

何日才能依偎在云旁

不以望为喜

不再以远望为安慰

我作飞云篇

我写下这篇飞云诗

聊以代陟屺

姑且以此代替登高望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廷用主事而作,以湘水白云起兴,抒发游子思亲之情。诗中先写云之形态万千,再写望云思亲而不得归的苦闷,最后以「聊以代陟屺」作结,点明望云即望乡之意。

「陟屺」出《诗经·魏风·陟岵》,意为登高望母,此以望云代登高,构思巧妙。

逐句解读
「湘水有白云,飞飞无定止」,开篇写湘水上空白云飘飞不定。

「朝从水东生,暮向水西起」,朝生暮起,写云之动态。

「东西浩无涯,要不离湘涘」,云虽东西飘移,始终不离湘水之岸,暗喻游子之心始终系于故乡。

「游子在长安,去湘八千里」,游子客居长安,距湘水八千里之遥。

「望云云不知,吾寄吾思耳」,望云而云不知,不过是借云寄托思念。

「他山岂无云,吾亲不在彼」,他处岂无白云?只是亲人不在那里,道出思亲的本质。

「湘水岂不遥,白云长恋此」,湘水虽远,白云却长恋于此,以云之恋水暗喻人之恋乡。

「朝暮望不休,变化安可拟」,朝暮不停观望,云之变化难以描摹。以下连用十一个「或如」句,极尽云形之变幻:「或薄如轻绡」,薄如轻纱;

「或积如结绮」,堆积如锦绮;

「或碎如衣穿」,碎裂如衣之破绽;

「或乱如旗靡」,纷乱如旗帜倒伏;

「或如鸟翼张」,如鸟展翅;

「或如鱼鳞比」,如鱼鳞密排;

「或如马脱衔」,如脱缰之马;

「或如车就轨」,如车行轨道;

「或如神仙人,冠服尽奇诡」,如神仙异人冠服奇诡;

「或如礼法士,弁冕而端委」,如礼法之士冠冕端庄。

「郁郁复纷纷,千里犹尺咫」,云气郁盛纷繁,千里如在咫尺。

「高山不碍目,况乃隔城垒」,高山尚不碍远望,何况只隔城垒。

「愿言借长风,吹我渡湘水」,愿借长风吹渡湘水。

「长风软无力,不能移步跬」,风却无力,不能移动半步。

「愿言随飞鸿,直入湘云里」,愿随飞鸿直入湘云。

「飞鸿有长翮,我乃无短羽」,鸿有长翼而我没有短羽。

「望之若可亲,即之又不迩」,望之似可亲近,近之又不可及。

「何日得依云,不以望为喜」,何日能依偎在云旁,不再以远望为慰。

「我作飞云篇,聊以代陟屺」,我写这篇飞云诗,聊以代替登高望乡。

艺术手法
一、托物寄兴:以白云为全诗核心意象,云之不离湘水喻游子之恋乡,构思精巧。二、博喻铺陈:十一个「或如」句构成排比博喻,从薄纱、锦绮到鸟翼、鱼鳞,从脱缰之马到行轨之车,从神仙到礼士,形态各异,铺陈尽致。三、层层递进:望云→思归→欲归不得→作诗代望,情感层层深入。四、反衬手法:「他山岂无云」反衬思亲之切;

「长风软无力」「我乃无短羽」以愿望之虚反衬现实之困。五、用典收束:末句「聊以代陟屺」化用《诗经》典故,将望云与望乡合一,使全篇浑然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篇幅宏大,结构严密,以白云为线索贯穿始终。中间博喻一段气势磅礴,云形变幻莫测,既是写实的观察,又是游子纷乱心绪的外化。后半由望云转入思归,反复言欲归而不得的无奈,真挚动人。末句以「陟屺」收束,将全诗的情感升华为经典意象的回响,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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