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白岩诸公清凉寺避暑
明 · 吴俨
译文
寺出高城上,已与尘世隔。
寺庙高耸在城墙之上,已经与尘世隔绝。
谁知眺远人,犹恨高未极。
谁知道眺望远方的人,还嫌不够高。
眷兹西北岑,揽衣思峻陟。
看着西北方的高峰,提起衣襟想要攀登。
初绕东冈行,相顾戒勿亟。
起初沿着东冈行走,互相叮嘱不要着急。
丛篁夹疏松,苍苔封断壁。
丛生的竹子夹着稀疏的松树,青苔封满了断壁。
扪萝心尚恐,踏磴足屡仄。
攀着藤萝心中还有些害怕,踩着石阶脚步多次歪斜。
登顿自忘疲,攀援谁所迫。
登山途中自然忘了疲惫,攀爬是谁在逼迫呢。
山腰若稍平,欲坐恨太窄。
山腰处似乎稍微平坦,想要坐下却嫌太窄。
倚树憩重阴,于兹休足力。
倚着树在浓荫下休息,在此恢复脚力。
回头瞰其下,黯闇深莫测。
回头俯瞰下方,幽暗深邃不可测量。
恍闻风雨声,疑是蛟龙宅。
恍惚听到风雨之声,怀疑是蛟龙的居所。
排云更直上,从吏不能掖。
排开云层径直向上,随从的吏员也不能搀扶。
藤蔓直垂肩,巑岏低碍额。
藤蔓直垂到肩上,险峻的山石低得碍着额头。
倏忽至绝顶,一览千峰碧。
忽然到了山顶,一览众山千峰碧绿。
始觉宇宙宽,八荒无畛域。
才觉得宇宙辽阔,八方没有边界。
不知上去天,还有几千尺。
不知道距离天上,还有几千尺。
长江地底来,秪见一线白。
长江从地底而来,只见一线白色。
岂是禹凿馀,抑乃巨灵擘。
莫非是大禹开凿的遗迹,还是巨灵神劈开的。
不然混沌初,融液已无迹。
要么就是天地初开时,融化的液迹早已无存。
风卷白云飞,山衔红日昃。
风卷着白云飞舞,山衔着红日西斜。
星斗悬碧空,一一手可摘。
星斗悬挂在碧空之中,仿佛一个一个伸手可摘。
飞盖结层轩,翚翚若张翼。
飞檐构成的层叠楼阁,如同展翅飞翔。
持杯复高歌,沈思还对奕。
举杯再高歌一曲,深思之时还对弈棋局。
豁我千里眸,愈我烟霞癖。
舒展我千里的目光,治愈我热爱山水的癖好。
且勿论废兴,俯仰怀畴昔。
暂且不论兴废更替,俯仰之间怀念往昔。
赏析
题解
此为吴俨登山之作,以长篇歌行描写登山的艰险与壮阔。诗中先写"寺出高城上,已与尘世隔"的出发,再写"扪萝心尚恐,踏磴足屡仄"的攀登艰险,继而写"倏忽至绝顶,一览千峰碧"的登顶壮景,又写"长江地底来,秪见一线白"的远眺长江,最后以"持杯复高歌,沈思还对奕"的豪饮收束。风格雄奇壮丽,有李白梦游天姥之遗风。
逐句解读
「寺出高城上,已与尘世隔」至「揽衣思峻陟」:寺出高城之上,已与尘世隔绝,谁知眺远之人,犹恨高处未极,眷此西北之岑,揽衣想着峻陟。
「初绕东冈行,相顾戒勿亟」至「踏磴足屡仄」:初绕东冈而行,相顾警戒不要太急,丛篁夹着疏松,苍苔封着断壁,扪萝心中尚恐,踏磴脚下屡仄。
「登顿自忘疲,攀援谁所迫」至「于兹休足力」:登顿自忘疲倦,攀援是谁所迫,山腰若稍平,欲坐恨太窄,倚树憩于重阴,于此休歇足力。
「回头瞰其下,黯闇深莫测」至「疑是蛟龙宅」:回头瞰其下方,黯闇深不可测,恍闻风雨之声,疑是蛟龙之宅。
「排云更直上,从吏不能掖」至「巑岏低碍额」:排云更直上,从吏不能搀掖,藤蔓直垂肩上,巑岏低碍额头。
「倏忽至绝顶,一览千峰碧」至「八荒无畛域」:倏忽至于绝顶,一览千峰碧色,始觉宇宙之宽,八荒没有畛域。
「不知上去天,还有几千尺」至「抑乃巨灵擘」:不知上去天际,还有几千尺高,长江从地底而来,只见一线白色,岂是禹凿之余,抑是巨灵所擘。
「不然混沌初,融液已无迹」至「愈我烟霞癖」:不然混沌之初,融液已无痕迹,风卷白云飞去,山衔红日西斜,星斗悬于碧空,一一手可摘取,飞盖结着层轩,翚翚若张羽翼。
「持杯复高歌,沈思还对奕」至「俯仰怀畴昔」:持杯又高歌,沉思还对弈,豁我千里之眸,愈我烟霞之癖,且勿论兴废,俯仰怀念畴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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