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庄十八景为匏庵先生赋 东庄

明 · 吴俨

译文

东庄在东城,宛似江村里。

东庄在城东,宛如江边的村落。

翠竹护茆檐,柴门映流水。

翠竹护卫着茅屋檐下,柴门映照着流水。

菱头初刺人,菱叶已零乱。

菱角刚长出尖刺扎人,菱叶已经凌乱散落。

试问采菱归,作蔬还作饭。

试问采菱归来的人,菱是做菜还是做饭?

主人爱此君,手植三十亩。

主人喜爱这些竹子,亲手种植了三十亩。

明月落空庭,清风来短牖。

明月照落在空寂的庭院,清风从矮窗吹来。

地僻人踪少,溪深树影多。

地方偏僻人迹稀少,溪水深处树影婆娑。

遥看泊舟处,斜日晒渔蓑。

远远望去停泊小船的地方,斜阳晒着渔人的蓑衣。

树影连村暗,荷香隔岸闻。

树影连绵使村落显得幽暗,荷花的香气隔着岸也能闻到。

移舟向南浦,惊散鹜鹅群。

移船驶向南边的水岸,惊散了鸭群和鹅群。

双井何人凿,村名今尚存。

双井是什么人开凿的?村名至今仍然存在。

试看栏石上,或识汉文园。

试看井栏石上,或许能辨认出汉文帝陵园的字样。

稻畦如矩方,畦疏收亦寡。

稻田如矩尺般方正,田地稀疏收获也少。

从知道人心,不是喜圆者。

从此知道修道之人的心,不是喜欢圆滑的人。

春暖蚕初浴,柔桑绿未匀。

春暖时节蚕初次洗浴,柔嫩的桑叶绿色还不均匀。

小姬持酒果,来祀马头神。

年轻的侍女捧着酒果,前来祭祀蚕神马头娘。

细雨红初熟,薰风绿满林。

细雨中红果刚刚成熟,暖风吹拂绿意满林。

采时留几颗,明日饲山禽。

采摘时留下几颗,明天用来喂养山中的鸟儿。

上冈振衣尘,下冈恐还有。

上山冈时抖落衣上的尘土,下山冈时恐怕还有。

不识冈上头,能容结茅否。

不知山冈的上面,能否容许搭建茅屋?

流水萦林外,回波绕槛前。

流水在林外萦绕,回旋的波涛绕着栏杆前面。

天光与云影,不得直相连。

天光和云影,不能直接相连。

垂杨夹古岸,容我寄轻舠。

垂柳夹着古老的河岸,容我停泊一叶轻舟。

莫向江湖里,惊风挟怒涛。

不要驶向江湖之中,那里惊风挟带着怒涛。

青青丘陇上,晔晔紫芝芳。

青青的山丘之上,紫芝散发着灿烂的芳香。

众草惊秋色,云根不著霜。

众草被秋色惊枯,而云根之处的紫芝不染霜寒。

仙桂从谁折,桥名是处传。

仙桂由谁来折取?桥名在此处传扬。

人言吴季子,家住水东边。

人们说吴国季子,家住在水的东边。

家近神仙宅,苍松一径遥。

家靠近神仙的居所,苍松夹道一条小径悠远。

閒来弄泉石,无意问参寥。

闲暇时来赏玩泉水山石,无意去参问玄妙之理。

古人已云徂,今人思继武。

古人已经逝去,今人想着继承前人的脚步。

应知后来人,要以今为古。

应该知道后来的人,会把今天当作古代。

日暮荷锄归,就此轩上息。

日暮时分扛着锄头归来,在这轩上歇息。

西畴犹未耕,迟我养馀力。

西边的田地还没有耕种,等我养好剩余的力气。

煦煦依浮藻,遥遥避钓钩。

温顺地依附着浮藻,远远地避开钓钩。

濠梁隐君子,知乐不知愁。

濠梁之上的隐君子,只知快乐不知忧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东庄十八景为匏庵先生赋,以组诗形式写东庄的十八处景观。从东庄本景到各处小景——菱池、修竹、深溪、桑港、双井、方田、蚕桑、樱桃、振衣冈、曲池、知乐亭、芝丘、折桂桥、鹤洞、续古堂、息轩、观鱼,最后以"日暮荷锄归"的农家生活收束。十八景各有侧重,自然与人文交织。

逐句解读
「东庄在东城,宛似江村里。翠竹护茆檐,柴门映流水」——东庄在东城之中,宛如江村之内。翠竹护着茅檐,柴门映着流水。

「菱头初刺人,菱叶已零乱。试问采菱归,作蔬还作饭」——菱角初长刺人,菱叶已经零乱。试问采菱归来,作蔬菜还是做饭食。

「主人爱此君,手植三十亩。明月落空庭,清风来短牖」——主人爱此竹,手植三十亩。明月落空庭,清风来短窗。

「地僻人踪少,溪深树影多。遥看泊舟处,斜日晒渔蓑」——地僻人踪稀少,溪深树影繁多。遥看泊舟之处,斜日晒着渔蓑。

「树影连村暗,荷香隔岸闻。移舟向南浦,惊散鹜鹅群」——树影连村而暗,荷香隔岸可闻。移舟向南浦,惊散了鹜鹅群。

「双井何人凿,村名今尚存。试看栏石上,或识汉文园」——双井何人所凿,村名至今尚存。试看栏石上,或许能认出汉文园。

「稻畦如矩方,畦疏收亦寡。从知道人心,不是喜圆者」——稻畦方正如矩,畦疏收获也少。从此知道人心,不是喜欢圆滑的人。

「春暖蚕初浴,柔桑绿未匀。小姬持酒果,来祀马头神」——春暖蚕初浴,柔桑绿色未匀。小姬持着酒果,来祭祀马头神。

「细雨红初熟,薰风绿满林。采时留几颗,明日饲山禽」——细雨中红果初熟,薰风里绿满林间。采摘时留几颗,明日饲喂山禽。

「上冈振衣尘,下冈恐还有。不识冈上头,能容结茅否」——上冈振去衣尘,下冈恐怕还有。不知冈上头,能不能容结茅而居。

「流水萦林外,回波绕槛前。天光与云影,不得直相连」——流水萦绕林外,回波绕着槛前。天光与云影,不能直接相连。

「垂杨夹古岸,容我寄轻舠。莫向江湖里,惊风挟怒涛」——垂杨夹着古岸,容我寄下轻舟。莫向江湖里去,惊风挟着怒涛。

「青青丘陇上,晔晔紫芝芳。众草惊秋色,云根不著霜」——青青的丘陇上,晔晔的紫芝芬芳。众草惊于秋色,云根之上不染霜。

「仙桂从谁折,桥名是处传。人言吴季子,家住水东边」——仙桂从谁折取,桥名处处相传。人说吴季子,家住水东边。

「家近神仙宅,苍松一径遥。閒来弄泉石,无意问参寥」——家近神仙的居宅,苍松一径遥远。闲来弄泉石,无意去问参寥。

「古人已云徂,今人思继武。应知后来人,要以今为古」——古人已经逝去,今人想要继武。应知后来之人,要以今天为古。

「日暮荷锄归,就此轩上息。西畴犹未耕,迟我养馀力」——日暮荷锄归来,就在此轩上歇息。西畴尚未耕种,等我养足余力。

「煦煦依浮藻,遥遥避钓钩。濠梁隐君子,知乐不知愁」——暖和地依偎浮藻,远远地避开钓钩。濠梁的隐君子,知乐而不知愁。

艺术手法
一是"翠竹护茆檐,柴门映流水"以竹护檐、水映门的构图写东庄的幽雅。二是"稻畦如矩方"以"矩方"写稻田的方正,暗喻主人的方正之品。三是"采时留几颗,明日饲山禽"以留果饲禽写主人的仁爱之心,以小见大。四是"古人已云徂,今人思继武。应知后来人,要以今为古"以古—今—未来的时间维度写文化的传承,立意深远。

总体评价
此组诗十八景各有特色,从自然的菱池、深溪到人文的续古堂、息轩,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田园画卷。

"应知后来人,要以今为古"是全诗的思想高度——东庄不仅是当下的居所,也将是后人的古迹。结句"濠梁隐君子,知乐不知愁"以庄子之乐写东庄之乐,含蓄而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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