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落
明 · 吴俨
译文
我年六十一,已落第三齿。
我六十一岁了,已经掉了第三颗牙齿。
若更活数年,所存知有几。
如果再活几年,剩下的还能有几颗。
刚风著唇吻,利与剑戟比。
冷风直袭嘴唇,锋利程度堪比刀剑戟戈。
岂待入腹中,而后疾病起。
哪里需要等风进入腹中,然后才生出疾病来。
譬若建重门,一扉常自启。
好比建了重重门户,却有一扇门常常自己敞开。
外侮窥其间,孰禦而能止。
外来的侵害窥伺着这个空隙,谁能抵御并阻止呢。
又若筑长堰,隙穴不容蚁。
又好比筑起长长的堤堰,连蚂蚁大小的缝隙都不能容。
今已决寻丈,不竭安肯已。
如今已经决口好几丈长了,不枯竭怎肯罢休。
或言死与生,其机不在此。
有人说生与死的关键不在于此。
不见张相国,齿尽乃食乳。
你没看到张相国,牙齿掉光了还靠吃奶维生。
髫龀若编贝,或有短折死。
幼童牙齿洁白如排列的贝壳,却也有夭折而死的。
此虽释吾忧,终焉非至理。
这话虽然能解除我的忧虑,终究不是至理名言。
齿落竟何悲,不落亦何喜。
牙齿掉了究竟有什么可悲的,不掉又有什么可喜的。
但愿不肿痛,叫号动邻里。
只希望不要肿痛,免得叫喊声惊动四邻。
食物有所妨,肴核宜弃置。
吃东西有所妨碍,有核的菜肴果品还是丢弃吧。
朝夕啖粥糜,其味固自美。
早晚喝粥吃糊,那味道本来也是美的。
出言有所妨,对客宜少语。
说话也有所妨碍,面对客人应该少说话。
况我之所病,正在伤烦易。
况且我的毛病,正在于容易烦乱多话。
忆我初落时,掩口含羞耻。
回想我刚掉牙的时候,还捂着嘴含着羞耻。
只今落已惯,与不落相似。
到现在掉了已经习惯了,和没掉也差不多。
作诗记岁月,亦漫戏云耳。
写诗来记录岁月,也不过是随意戏言罢了。
赏析
题解
此为吴俨落齿之作,以落齿为题写人生老来的旷达。诗中先写"我年六十一,已落第三齿"的落齿纪实,再写"刚风著唇吻,利与剑戟比"的齿落之患,继而以"譬若建重门,一扉常自启"比喻齿落如门开,又写"或言死与生,其机不在此"的哲思,最后以"齿落竟何悲,不落亦何喜"的旷达收束。风格诙谐旷达,有韩愈落齿诗之遗风。
逐句解读
「我年六十一,已落第三齿」至「所存知有几」:我年六十一岁,已落第三颗齿,若再活数年,所存知道还有几。
「刚风著唇吻,利与剑戟比」至「而后疾病起」:刚风着于唇吻,锋利与剑戟相比,岂待入于腹中,而后疾病才起。
「譬若建重门,一扉常自启」至「孰禦而能止」:譬如建着重门,一门常自开启,外侮窥伺其间,谁能御而能止。
「又若筑长堰,隙穴不容蚁」至「不竭安肯已」:又如筑着长堰,隙穴不容蝼蚁,今已决了寻丈,不竭怎肯休已。
「或言死与生,其机不在此」至「或有短折死」:或言死与生,其机不在此,不见张相国,齿尽乃食乳,髫龀若编贝,或有短折而死。
「此虽释吾忧,终焉非至理」至「不落亦何喜」:此虽释我之忧,终焉并非至理,齿落竟有何悲,不落亦有何喜。
「但愿不肿痛,叫号动邻里」至「与不落相似」:但愿不肿痛,叫号惊动邻里,食物有所妨碍,肴核宜于弃置,朝夕啖着粥糜,其味固自美好,出言有所妨碍,对客宜少言语,况我之所病,正在伤烦易怒,忆我初落之时,掩口含着羞耻,只今落已习惯,与不落相似。
「作诗记岁月,亦漫戏云耳」:作诗记着岁月,也是漫然戏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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