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歌行赠夏叔干
明 · 乌斯道
译文
昨日江上沙,东头涨起西头倒。
昨日江边的沙滩,东头堆积起来西头便倒塌下去。
今日江上沙,西头渐高东头少。
今日江边的沙滩,西头渐渐高起来东头便减少了。
子少我方壮,子壮我衰老,气义还如旧时好。
你年少时我正当壮年,你壮年时我已衰老,但我们之间的义气情谊还像从前一样美好。
我昔南回凌瘴烟,恶风掀?西江船。
我从前南归时冒着瘴气烟尘,恶风几乎掀翻了西江上的船只。
归来无处采薇蕨,自向江头弄明月。
回来之后无处采薇菜蕨菜充饥,只好独自在江边赏玩明月。
隔江美人招我游,白沙翠竹明月舟。
隔江的友人招我前去同游,在白沙翠竹之间乘着明月下的小舟。
天风潇潇落寒水,一去便为三日留。
天风潇潇吹落在寒水之上,一去便在那里流连了三天之久。
回头看人世,人世可长叹。
回过头来看这人间世事,人间实在值得长叹。
赠人不有锦绣段,谁肯报之青玉案。
赠人若没有锦绣缎匹,谁肯回报以青玉案——人若无真心相赠难得真情回报。
子独爱我春草青,我独爱子双眼明。
唯独你喜爱我如春草般的才情,我唯独喜爱你双眼的明亮清彻。
凹镜那知玉颜好,急弦始见枯桐清。
凹镜哪里知道玉颜之美——世俗不识真才,只有在急弦弹奏中才能见出枯桐古琴的清音——困境中方见真本领。
莫信飞鸿书可寄,莫信盟鸥不相弃。
不要轻信飞鸿传书可以寄托消息,不要轻信与鸥鸟结盟便能不相弃离。
不如浇密向饧中,到底甘甜复联缀。
不如将蜜水浇入糖饧之中,到底甘甜并且紧密联结在一起。
子有酒浮玉缸我,有诗充锦囊我醉。
你有美酒满浮玉缸,我有诗篇充满锦囊,我醉了。
子酒子歌我诗诗,馀酒醉春阳熙熙。
饮你的酒唱你的歌我吟我的诗,诗馀之时醉在春阳之下,一片和乐熙熙。
醉里乾坤漫颠倒,梨花乱发流莺啼。
醉眼之中天地乾坤任意颠倒,梨花乱开流莺啼鸣。
莺啼不须歇,梨花不须落,古道千年只如昨。
莺啼不必停歇,梨花不必凋落,千年古道只如昨日一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乌斯道醉中赠友人夏叔干之作。诗以江沙东涨西倒的变幻起兴,感叹世事无常、人生易老,进而抒写与夏叔干之间深厚的情谊。诗人回顾自己南行遇险的坎坷经历,描写了与友人隔江相招、泛舟赏月的美好时光,又以"凹镜""枯桐"等比喻赞友人之美质,以"浇密向饧"喻情谊之甘甜不渝。全诗醉中放歌,情真意切,体现了诗人豪放不羁的性格。
逐句解读
「昨日江上沙,东头涨起西头倒。」昨日江边的沙滩,东头堆积起来西头便倒塌下去。
「今日江上沙,西头渐高东头少。」今日江边的沙滩,西头渐渐高起来东头便减少了。
「子少我方壮,子壮我衰老,气义还如旧时好。」你年少时我正当壮年,你壮年时我已衰老,但我们之间的义气和情谊还像旧时一样美好。
「我昔南回凌瘴烟,恶风掀?西江船。」我从前南归时冒着瘴气烟尘,恶风几乎掀翻了西江上的船只。
「归来无处采薇蕨,自向江头弄明月。」回来后无处去采薇菜蕨菜充饥,只好独自在江边赏弄明月。
「隔江美人招我游,白沙翠竹明月舟。」隔江的美人(指友人)招我前去同游,在白沙翠竹之间乘着明月下的小舟。
「天风潇潇落寒水,一去便为三日留。」天风潇潇吹落寒水之上,一去便在那里流连了三天。
「回头看人世,人世可长叹。」回过头来看这人间世事,人间实在值得长叹。
「赠人不有锦绣段,谁肯报之青玉案。」赠人若没有锦绣缎匹,谁肯回报以青玉案——意谓人若无真心相赠,难得真情回报。
「子独爱我春草青,我独爱子双眼明。」唯独你喜爱我如春草般的才情,我唯独喜爱你双眼之明亮清彻。
「凹镜那知玉颜好,急弦始见枯桐清。」凹镜哪里知道玉颜之美——喻世俗不识真才,只有在急弦弹奏中才能见出枯桐(琴)之清音——喻困境中方见真本领。
「莫信飞鸿书可寄,莫信盟鸥不相弃。」不要轻信飞鸿传书可以寄托消息,不要轻信与鸥鸟结盟便能不相弃离——意谓世事难凭。
「不如浇密向饧中,到底甘甜复联缀。」不如将蜜水浇入糖饧之中,到底甘甜且紧密联结在一起——喻情谊应如蜜饧般甘甜不离。
「子有酒浮玉缸我,有诗充锦囊我醉。」你有美酒满浮玉缸之中,我有诗篇充满锦囊之内,我醉了。
「子酒子歌我诗诗,馀酒醉春阳熙熙。」饮你的酒唱你的歌,我吟我的诗,诗馀之时醉在春阳之下,一片和乐。
「醉里乾坤漫颠倒,梨花乱发流莺啼。」醉眼之中天地乾坤任意颠倒,梨花乱开,流莺啼鸣。
「莺啼不须歇,梨花不须落,古道千年只如昨。」莺啼不必停歇,梨花不必凋落,千年古道只如昨日一般。
艺术手法
一、比兴巧妙。以江沙东涨西倒的变幻起兴,喻世事无常、人情翻覆,形象生动,引出下文对友情的抒写,自然贴切。
二、博喻层出。
"凹镜"喻不识真才,"枯桐"喻真才本色,"浇密向饧"喻情谊甘甜不渝,"飞鸿""盟鸥"喻世事难凭,比喻丰富而各得其宜。
三、语言豪放。全诗以醉歌形式写就,句式长短错落,三、五、七言交错使用,如"子少我方壮,子壮我衰老"等句,节奏明快,气势奔放,体现了歌行体自由奔放的特点。
四、情感真挚。诗人将身世之感与友情之深交融在一起,既有"归来无处采薇蕨"的困顿,又有"一去便为三日留"的欢畅,悲喜交织,情真意切。
总体评价
此诗是乌斯道赠答诗中的佳作。全诗以醉中放歌的形式,将身世之感、世事之叹、友情之深融为一体,情感真挚动人。诗人继承了杜甫、李白歌行体的传统,以豪放不羁的笔调抒写深沉的人生感慨,语言奔放而情味深长。结尾"古道千年只如昨"一句,将个人情谊提升到超越时空的高度,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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