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香山与王徵君子信途中联句
明 · 乌斯道
译文
一路觅幽题,过桥东复西。
一路上寻觅清幽的题材来吟咏,走过小桥忽而向东忽而向西地漫游。
竹疏林影薄,水小涧声低。
竹子稀疏林间的影子显得淡薄,水流细小山涧的声响也低微。
食䉪庖人负,诗筒稚子携。
装食物的竹䉪由厨夫背着,装诗稿的诗筒由年幼的童子提着。
缓行因惜蚁,久立为听鹂。
放慢脚步是因为怜惜地上的蚂蚁,久久站立是为了倾听黄鹂的鸣唱。
墙眼泉龙隐,篱腰土犬啼。
墙洞里仿佛有泉龙潜藏其中,篱笆的半腰处传来土狗的吠叫。
古藤如臂曲,矮树与肩齐。
古老的藤蔓弯曲得如同人的手臂,矮小的树木刚好和人的肩膀一般高。
过陇虎留迹,投岩麝脱脐。
越过山陇可见老虎留下的足印,麝鹿投入岩石之间脱去了脐上的香囊。
寻芝问溪老,摘果借邻梯。
寻找灵芝要向溪边的老者请教,摘取果子则借来邻家的木梯。
瓦罐煨椒酒,沙盘饤蕈齑。
用瓦罐温着椒酒,沙盘里陈列着蕈菇做成的齑酱。
漱甘分泠井,纵懒卧柔荑。
漱口用的是从清凉井中分取的甘泉,任情慵懒地躺在柔软的茅草之上。
窑热烧松火,潭香洗药泥。
窑炉炽热燃烧的是松柴之火,潭水飘香洗去的是采药时沾染的泥土。
塘坳飞絮滚,石缝落花栖。
池塘低洼处有飞絮翻滚,石缝之间有落花栖息。
健柏搀颓庙,荒苔补破蹊。
挺健的柏树枝伸入了破败的庙宇,荒野的青苔补缀着残破的小路。
紫拳擎蕨菜,青子落棠梨。
紫色的拳芽擎出嫩蕨菜,青色的果子从棠梨树上落下。
樵语烟萝屋,僧锄雨豆畦。
樵夫在烟萝掩映的屋前说话,僧人在细雨蒙蒙的豆田里锄地。
归来日当午,云外一声鸡。
归来时太阳正当中午,云天之外传来一声悠然的鸡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乌斯道与友人王徵君(字子信)同游香山时,于途中往复联句而成。联句是古人雅集唱酬的一种形式,由两人或多人口占衔接而成篇。香山在今北京西郊,以山林泉石之胜著称。全诗以一路所见的细景琐物为题材,将山行途中的自然、田园、人事种种细节一一收入笔端,如一卷徐徐展开的山行图,是一篇以白描见长的山水纪游之作。
逐句解读
「一路觅幽题,过桥东复西」:一路上寻觅幽雅之题来吟咏,走过小桥忽东忽西地漫游。
「竹疏林影薄,水小涧声低」:竹子稀疏,林间的影子显得淡薄;水流细小,山涧的声响也低沉。
「食䉪庖人负,诗筒稚子携」:装食物的竹䉪由厨夫背着,装诗稿的诗筒由稚童提携。
「缓行因惜蚁,久立为听鹂」:放慢脚步是因为怜惜地上的蚂蚁,久久站立是为了倾听黄鹂的鸣唱。
「墙眼泉龙隐,篱腰土犬啼」:墙洞之中仿佛有泉龙潜隐,篱笆半腰处传来土犬的吠叫。
「古藤如臂曲,矮树与肩齐」:古老的藤蔓弯曲如手臂,低矮的树木刚好与人的肩膀齐高。
「过陇虎留迹,投岩麝脱脐」:越过山陇可见老虎留下的足迹,麝香鹿投入岩石间脱去脐部的香囊。
「寻芝问溪老,摘果借邻梯」:寻采灵芝要向溪边的老者请教,摘取果实则借来邻家的梯子。
「瓦罐煨椒酒,沙盘饤蕈齑」:用瓦罐温着椒酒,沙盘里陈列着蕈菇做的齑酱。
「漱甘分泠井,纵懒卧柔荑」:漱口用的是清凉的井水分甘而来,任情慵懒地躺在柔软的茅草之上。
「窑热烧松火,潭香洗药泥」:窑炉炽热,烧的是松柴之火;潭水飘香,洗涤的是采药沾的泥土。
「塘坳飞絮滚,石缝落花栖」:池塘的低洼处有飞絮翻滚,石缝之间有落花栖息。
「健柏搀颓庙,荒苔补破蹊」:挺健的柏树枝伸入了破败的庙宇,荒野的青苔补缀着残破的小径。
「紫拳擎蕨菜,青子落棠梨」:紫色的拳芽擎出蕨菜,青色的果子从棠梨树上落下。
「樵语烟萝屋,僧锄雨豆畦」:樵夫在烟萝掩映的屋前交谈,僧人在细雨蒙蒙的豆田里锄地。
「归来日当午,云外一声鸡」:归来时正值日当正午,云天之外传来一声鸡鸣,余韵悠然。
艺术手法
全篇纯用白描,对仗工稳而不见斧凿之痕,是典型的"工对"联句体。
"竹疏林影薄,水小涧声低"以稀疏、细小状山行之幽,"疏""薄""小""低"四字已尽山中清寂之境。
"缓行因惜蚁,久立为听鹂"将细微的体物之情写入对仗,一"惜"一"听",仁者之心与雅人之趣并见,是全诗精神所在。
"墙眼泉龙隐,篱腰土犬啼"以"眼""腰"拟人化墙篱,奇趣横生。
"过陇虎留迹,投岩麝脱脐"以虎迹、麝脐点出山野之真,既见险亦见奇。
"紫拳擎蕨菜,青子落棠梨"以颜色对举写春景,"拳"字状蕨芽蜷曲之态尤为传神。结尾"归来日当午,云外一声鸡"以一声鸡鸣收束全篇,由热闹归于寂静,余味无穷,颇有王维"鸡鸣桑树颠"之韵致。
总体评价
此联句长篇以白描手法见长,对偶精工而不失自然之趣。诗人以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体物之情,将一路所见的山景、田园、人物、典故、风物一一编织入诗,既保留了联句体特有的"句句衔接、意意相承"的特色,又使全篇气韵贯通、浑然一体。仁者惜蚁、雅士听鹂的情趣与樵夫僧人的田园风物交融,构成了一幅兼具文人雅趣与农家风情的山行画卷,是元末明初联句诗中难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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