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生八九子

明 · 乌斯道

译文

乌生八九子,飞鸣高树颠。

乌鸦生了八九只雏鸟,在高高的树梢之巅飞翔鸣叫。

少年从何来,中我泥弹丸。

那少年从哪里来呢?用泥做的弹丸击中了我。

我不能支,叫呼苍天。

我支持不住了,向着苍天大声呼叫哀号。

苍天不闻,摧我肺肝。

苍天却听不见,这让我肺腑肝肠都为之摧裂。

东林有枭,西林有獍。

东边的树林里有枭鸟,西边的树林里有獍兽。

弹不加彼,乃戕我命。

弹丸却不去伤害它们,反而残害了我的性命。

我命曾不如线之微,我肉不足登鼎俎,尔将奚为。

我的命竟然连一根线那样微细都比不上吗?我的肉也不配登上鼎俎供人食用,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苍天苍天,我不能高飞。

苍天啊苍天,我已经不能再高高飞翔了。

但愿浮云,载我东归。

只愿那浮云能载着我向东归去。

赏析

题解

这是乌斯道仿乐府《乌生八九子》之作,是一首寓言性质的咏物诗。古乐府《乌生八九子》本写乌鸦生八九子在高树之巅,终为游荡公子弹丸所杀的悲剧。乌斯道此诗沿用古题,以乌鸦的口吻自述其一家被少年泥弹所伤、哀呼苍天不闻、又恨东林枭西林獍反得免祸的悲惨遭遇,并表达了自己命如游丝、肉不足食但求浮云载之东归的绝望与祈愿。全诗以乌鸦之遭遇寓人情世态,寄托了对弱肉强食、善恶不分的世道的深切愤懑。

逐句解读

「乌生八九子,飞鸣高树颠。」乌鸦生了八九只雏鸟,飞鸣在高高的树梢之巅。

「少年从何来,中我泥弹丸。」那少年从哪里来呢?用泥弹丸击中了我。

「我不能支,叫呼苍天。」我支持不住了,向苍天呼叫哀号。

「苍天不闻,摧我肺肝。」苍天却听不见,摧裂了我的肺腑肝肠。

「东林有枭,西林有獍。」东边树林里有枭鸟,西边树林里有獍兽(皆恶鸟恶兽)。

「弹不加彼,乃戕我命。」弹丸却不加害它们,反而残害了我的性命。

「我命曾不如线之微,我肉不足登鼎俎,尔将奚为。」我的命竟然不如一根线那样微细吗?我的肉也不够登鼎俎供人食用,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苍天苍天,我不能高飞。」苍天啊苍天,我已经不能高高飞翔了。

「但愿浮云,载我东归。」只愿浮云能载着我向东归去。

艺术手法

全诗以第一人称的拟人化手法,借乌鸦自述其遭遇,增强了悲剧的感染力。语言质直而情感激越,如"我不能支,叫呼苍天。苍天不闻,摧我肺肝"几句,短促急切,如泣如诉。善用对比,以"东林有枭,西林有獍。弹不加彼,乃戕我命"构成强烈对比,凸显善恶不分、弱者遭殃的不公。又以"我命曾不如线之微"的极端比喻,写出生命之轻贱。结尾以"但愿浮云,载我东归"的祈愿收束,既表现了绝望中的无奈,又寄寓了脱离苦海的渴望,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这首乐府体寓言诗以乌鸦之遭遇寓人情世态,情感激越,寓意深远。诗人以质直而有力的语言,写出了弱肉强食、善恶不分的世道之悲,以"苍天不闻""弹不加彼"的对比,表达了对天道不公的深切愤懑。全诗格调悲怆,形象鲜明,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和深刻的社会意义,体现了元代文人对现实黑暗的批判和对弱者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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