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龙人日山行 其一

明 · 乌斯道

译文

坡坂屡崇卑,上马复下马。

山坡高低起伏不断,骑上马又不得不下马。

老怀虽云壮,奈此筋力寡。

老来的心志虽说还算壮健,无奈体力已经衰弱不堪。

解鞍憩繁阴,纡郁聊自写。

解下马鞍在浓荫下休息,郁结的心情暂且自我排遣。

所遭无仙凡,所思何取舍。

所遭遇的境遇不必分什么仙境凡境,所思虑的又何必有什么取舍。

苍藤缀流苏,鸣禽咏风雅。

苍翠的藤蔓垂挂如流苏,啼鸣的鸟儿仿佛在吟咏风雅之诗。

白云自西来,故作忘形者。

白云自由自在地从西方飘来,好像故意做一个忘却形骸的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人日」(正月初七)山行途中,「石龙」当为地名。人日为传统节日,古人多于此时登高赋诗。诗人年事已高,骑马行山,体力不胜,途中歇息,因景生情,抒写老来登山的心境与感悟。全诗以朴实的语言写真挚的感受,在明代山水诗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坡坂屡崇卑,上马复下马」开篇直写山行之难:山坡高低起伏不断,骑上马又不得不下马。「屡」字写山路崎岖之态,「复」字写出反复上下的疲惫。

「老怀虽云壮,奈此筋力寡」直抒胸臆:老来的心志虽说还壮健,无奈体力已经衰弱。

「虽云」「奈何」对举,写出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慨,真情流露。

「解鞍憩繁阴,纡郁聊自写」写歇息之态:解下马鞍在浓荫下休息,纡郁的心情暂且自我排遣。

「纡郁」指郁结之情,「写」即「泻」,宣泄之意。

「所遭无仙凡,所思何取舍」由歇息转入哲思:所遭遇的境遇不必分什么仙境凡境,所思虑的又何必有什么取舍。此联体现了一种达观超脱的人生态度。

「苍藤缀流苏,鸣禽咏风雅」写歇息时所见之景:苍翠的藤蔓垂缀如流苏,鸣叫的禽鸟仿佛在吟咏风雅。以动植物的生机反衬老境的衰颓,又以「风雅」二字见出文人的情趣。

「白云自西来,故作忘形者」结尾以景结情:白云自由自在地从西边飘来,好像故意做一个忘却形骸的人。

「忘形者」既指白云,也暗喻诗人向往的境界,语意双关。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起,以抒情承,以议论转,以写景合,结构自然流转。最突出的特点是语言质朴平实,不事雕琢,如「上马复下马」直如口语,却将山行的疲惫真切写出。

「老怀虽云壮,奈此筋力寡」更是直白道来,真情毕露,不似一般山水诗的雕饰。对比手法的运用也很巧妙,心壮与力弱对比、苍藤鸣禽的生机与老怀的衰颓对比,都深化了主题。结尾「白云」意象的运用,以自然之物的自由无碍,寄托诗人超然忘俗的理想,含蓄深远。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质朴真率的纪行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和精巧的对仗,却以真情实感动人。诗人真实地写出了老来登山的心境——体力衰颓却不服老,途中歇息时的达观思考,以及对自由境界的向往。全诗语言平易,情感真挚,在明代山水诗中以「真」取胜,不追求形式之美而自有动人之处。

「白云自西来,故作忘形者」结尾悠远,将人生感慨升华为一种超然的哲学境界,使全诗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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