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眺歌为屠隐君

明 · 乌斯道

译文

景定桥东地迂僻,百尺层楼寄寥阒。

景定桥东边地方偏僻幽静,百尺高的层楼寄寓在寂静之中。

我来登眺风日清,遥见群山际天碧。

我来到这里登高远眺,风和日丽天气清朗,远远望见群山与天际相接,一片碧绿。

西山积润冈阜多,断而复起连金鹅。

西山积蓄了丰润的水气,冈峦众多,断断续续又连绵到金鹅山。

金鹅飞入大梅去,太白数点低云萝。

金鹅山仿佛飞入大梅山去了,太白星几点低悬在云萝之间。

水出迥溪泻三峡,分作支流更回合。

水流从幽远的溪谷涌出倾泻如三峡,分作支流又回旋汇合。

晴波耀日日倒悬,龙夺明珠动鳞甲。

晴天的波光映照着太阳,太阳仿佛倒悬在水中,蛟龙夺取明珠般鳞甲闪动。

桃花隔水春冥冥,渔郎梦醒扁舟轻。

桃花隔着水际,春色幽深迷蒙,渔郎从梦中醒来,小舟轻盈。

杜若蘼芜翠烟淡,鹁鸪飞去雍渠鸣。

杜若和蘼芜在淡淡的翠烟中,鹁鸪飞走了,雍渠鸟在鸣叫。

白云窈窕山中来,渚涯倏忽成楼台。

窈窕的白云从山中飘来,水岸边忽然变幻成楼台的样子。

风收雨散四郊静,眼中一片青天开。

风停雨散,四野寂静,眼前一片青天豁然开朗。

中有仙人半衔醉,唤得孤鸾落天外。

其中有仙人半带醉意,唤来一只孤鸾从天外飞落。

骑鸾时复游紫京,夹道花香袭环佩。

骑着鸾鸟时常去遨游紫京仙都,道旁花香袭来,拂过环佩。

仙人自昔好楼居,此非圆峤为方壶。

仙人从古以来就喜欢住在高楼,这里不是圆峤便是方壶仙山。

回首人间暗尘土,蚁垤自以为仙都。

回望人间一片昏暗尘土,蚂蚁穴上的小土堆却自以为是仙都。

我闻江湖好山水,曾托秋风过彭蠡。

我听说江湖间有好山水,曾乘着秋风经过彭蠡湖。

千里归来空自怜,灵境胜区那得此。

千里归来只是徒然自怜,灵境胜区哪里比得上这里。

仙人有酒春满缸,夜邀子晋吹玉笙。

仙人有美酒,春天酒满缸,夜里邀请王子晋吹奏玉笙。

朝朝不放下楼去,朱颜直要凋三光。

日日都不肯下楼去,红润的容颜定要使日月星三光都为之凋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乌斯道赠友人屠隐君之作,以「清眺」为题,即登高远眺、澄怀观道之意。诗人以长篇歌行,铺叙屠隐君所居楼阁所在的山水胜景,并借此抒发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对尘俗官场的厌弃。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以神仙意象与尘世意象的交错对照,营造出超然物外的艺术境界,是元末明初隐逸题材歌行中的上品。

逐句解读

「景定桥东地迂僻,百尺层楼寄寥阒」景定桥东是个偏僻之地,一座百尺高的层楼静寂地矗立其中。

「我来登眺风日清,遥见群山际天碧」我来此登楼远眺时风和日丽,远远望见群山与碧天相接。

「西山积润冈阜多,断而复起连金鹅」西山积聚水气、冈峦众多,山势断而复起,连绵至金鹅山。

「金鹅飞入大梅去,太白数点低云萝」金鹅山仿佛飞入大梅山而去,太白峰上几点白光低垂于云萝之间。

「水出迥溪泻三峡,分作支流更回合」水流从迥曲的溪涧泻下如三峡之险,又分作支流回旋汇合。

「晴波耀日日倒悬,龙夺明珠动鳞甲」晴波映日,日光倒悬于水中,仿佛蛟龙夺取明珠,鳞甲翻动。

「桃花隔水春冥冥,渔郎梦醒扁舟轻」桃花隔水而开,春色幽深冥冥,渔郎从梦中醒来,扁舟轻荡。

「杜若蘼芜翠烟淡,鹁鸪飞去雍渠鸣」杜若、蘼芜等香草间翠烟淡淡,鹁鸪飞去、雍渠(黄鹂)鸣叫。

「白云窈窕山中来,渚涯倏忽成楼台」白云幽深地从山中飘来,水渚之畔倏忽间化作楼台的形状。

「风收雨散四郊静,眼中一片青天开」风止雨散,四郊宁静,眼中只见一片青天豁然开朗。

「中有仙人半衔醉,唤得孤鸾落天外」其中有一位仙人半带醉意,唤来一只孤鸾从天外落下。

「骑鸾时复游紫京,夹道花香袭环佩」仙人骑鸾时而又游历紫京,夹道花香袭染着他的环佩。

「仙人自昔好楼居,此非圆峤为方壶」仙人自古以来便喜好楼居,这里不是圆峤,便是方壶(皆仙山名)。

「回首人间暗尘土,蚁垤自以为仙都」回望人间满是昏暗尘土,人们却在蚁垤(蚂蚁堆土成冢)般的小丘上自以为是仙都。

「我闻江湖好山水,曾托秋风过彭蠡」我曾闻江湖有好山水,也曾乘秋风渡过彭蠡湖。

「千里归来空自怜,灵境胜区那得此」千里归来只觉自怜,如此灵境胜区又到哪里去寻?

「仙人有酒春满缸,夜邀子晋吹玉笙」仙人有酒,春色满缸,夜间邀请子晋(王子乔)吹奏玉笙。

「朝朝不放下楼去,朱颜直要凋三光」他朝朝不肯下楼离去,要让朱颜长驻,直到凋落三光(日月星)。

艺术手法

本诗大量使用神仙典故与仙境意象,如「金鹅」「大梅」「太白」(皆四明山附近地名/山峰)、「蛟龙明珠」「孤鸾」「紫京」「圆峤」「方壶」「子晋」(仙人王子乔),构建出缥缈超逸的仙境。与仙境相对的是尘世意象:「人间暗尘土」「蚁垤」「空自怜」等,形成仙凡对照。结构上以"登眺—写景—幻想—抒情"四层推进,开篇写实地,中段入幻境,结尾归抒情,脉络清晰。语言上熔铸陶渊明、谢灵运山水诗的清新与李白、李贺歌行的瑰丽,兼得田园与游仙之趣。

「朱颜直要凋三光」一句以奇想写隐者长生的志愿,与「朝朝不放下楼去」的洒脱相映成趣。

总体评价

《清眺歌为屠隐君》是一首融山水、游仙、隐逸于一炉的长篇歌行。诗人乌斯道以丰赡的想象和清丽的笔触,既真实描摹了四明山水的秀丽,又借此寄托对友人的称许与自身避世之志。全诗气象开阔、意境高远,在元末明初山林隐逸诗中独树一帜,既体现了诗人对传统山水诗与游仙诗的继承,又展现了他个人独特的艺术风貌,是研究此期文人心态与诗风变迁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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