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老柏行

明 · 乌斯道

译文

开元老柏鄞城东,平地有此谪下龙。

开元年间种植的老柏树在鄞城之东,平地上竟有这般如同谪降凡间的蛟龙。

黄肠腐烂腹空空,五石之尊亦可容。

树干内部腐烂成了空洞,五石大的酒尊也能容得下。

一面天然户开辟,四围日透窗玲珑。

一面天然形成了门户,四周阳光穿透如玲珑窗户。

瘦骨已见黑如铁,直柯岂有青于铜。

瘦削的枝干已经黑如铁,挺直的枝条哪里还有比铜更青的。

昔日盘盘九天上,十亩繁阴散春浪。

昔日它盘踞高耸直入九天,十亩浓荫如春浪般铺散。

四山云气接蜿蜒,万里天风翼清壮。

四围山间的云气与它蜿蜒相接,万里长风助它清朗雄壮。

不知今日带凄凉,秃短竟如髡斩状。

谁知到了今日带着凄凉,秃短竟如同被剃发斩断一般。

两枝独秀何凌兢,元气不减千年青。

唯有两枝仍然独秀多么傲然挺拔,元气不减依旧千年常青。

密叶偏承雨露泽,寸心默荷天地情。

繁密的枝叶偏偏承受着雨露恩泽,寸心之中默默感荷天地之情。

呜呼朽质空好在,大器无成欲谁待。

唉,朽坏的本质空留外表尚好,大器未成还能等待谁呢。

开元遗植到皇元,萧然屡阅山河改。

开元年间遗留下来的种植到了本朝,萧然独立多次目睹山河改易。

开元天子锦绣焚,五风十雨真好春。

开元天子的锦绣都化为灰烬,风调雨顺的好春光又有何用。

李花乱落子规叫,春梦悠悠空暮云。

李花纷纷飘落子规啼叫,悠悠春梦终究化为空空的暮云。

青毡旧物窅何觅,幸有老柏至今存。

旧时青毡故物渺茫何处寻觅,幸而还有这棵老柏树留存至今。

我来相对坐良久,临风默默思开元。

我来与它相对而坐良久,迎风默默思念开元盛世。

只今四海天荡荡,一身苦无尺地安。

如今四海虽然广阔无垠,自身却苦于没有一尺土地可以安身。

何当就此啖芳烈,身生羽翼如翔鸾。

何不就在此处品味芬芳浓烈,让身体生出羽翼如同飞翔的鸾鸟。

乘虚御风览八极,东游阆苑西昆崙。

乘风凌空游览八方极远之地,东游阆苑仙境西去昆仑神山。

坐令鬼物骏奔走,雷雨夜作移霜根。

坐令鬼神迅疾奔走效劳,夜间雷雨大作将这凌霜的老根迁走。

不种昆崙即阆苑,终当伴我含清芬。

不种在昆仑便是种在阆苑,终究应当伴着我散发清香。

赏析

题解

这首七言古诗以鄞城东的一株唐代开元年间古柏为吟咏对象,通过对老柏雄伟苍劲姿态的描写和对开元盛世的追忆,抒发了诗人对历史兴亡的感慨和对个人身世的悲叹。诗中借物抒怀,将古柏的沧桑与时代的变迁、个人的不遇紧密交织,体现了元代文人在乱世中的忧患意识和历史沧桑感。全诗气势磅礴,格调苍凉,是咏物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开元老柏鄞城东,平地有此谪下龙。」开元老柏矗立在鄞城之东,平地上竟有此如同从天上贬下的苍龙。

「黄肠腐烂腹空空,五石之尊亦可容。」黄肠(柏木心)已经腐烂腹中空空,五石那么大的容量也可容纳。

「一面天然户开辟,四围日透窗玲珑。」一面天然如门户开辟,四周阳光透入窗户玲珑剔透。

「瘦骨已见黑如铁,直柯岂有青于铜。」瘦骨嶙峋已呈黑色如铁,笔直的枝干哪里还有青于铜的颜色。

「昔日盘盘九天上,十亩繁阴散春浪。」昔日盘旋于九天之上,十亩繁茂的绿阴如春浪散开。

「四山云气接蜿蜒,万里天风翼清壮。」四山的云气与它的蜿蜒相接,万里天风助其清朗雄壮。

「不知今日带凄凉,秃短竟如髡斩状。」不知今日却带着凄凉之态,光秃短矮竟如被剃发斩砍的样子。

「两枝独秀何凌兢,元气不减千年青。」唯有两枝独自挺秀傲然凌立,元气不减千年依然青翠。

「密叶偏承雨露泽,寸心默荷天地情。」密叶偏偏承受着雨露的润泽,寸心默默感戴天地的深情。

「呜呼朽质空好在,大器无成欲谁待。」唉,朽坏的质地空自尚存,大器未成还能等待谁呢。

「开元遗植到皇元,萧然屡阅山河改。」开元年间的遗植到了大元王朝,萧然之中已屡次目睹山河易主。

「开元天子锦绣焚,五风十雨真好春。」开元天子焚毁锦绣(玄宗焚锦绣示俭),五风十雨真是个好春天。

「李花乱落子规叫,春梦悠悠空暮云。」李花纷纷飘落杜鹃啼叫,春梦悠远只余空空的暮云。

「青毡旧物窅何觅,幸有老柏至今存。」旧家之物(青毡)深远处哪里去寻,幸好有老柏至今尚存。

「我来相对坐良久,临风默默思开元。」我前来与它相对而坐良久,临风默默思念着开元盛世。

「只今四海天荡荡,一身苦无尺地安。」如今虽然四海天地广阔,但我一身苦于没有一尺之地安身。

「何当就此啖芳烈,身生羽翼如翔鸾。」何当就此品啖它的芬芳烈性,身上生出羽翼如同飞翔的鸾鸟。

「乘虚御风览八极,东游阆苑西昆崙。」乘虚御风遍览八方极远之地,东游阆苑仙境西至昆仑山。

「坐令鬼物骏奔走,雷雨夜作移霜根。」坐使鬼神之物疾速奔走,雷雨之夜将带着霜雪的树根迁移。

「不种昆崙即阆苑,终当伴我含清芬。」不种在昆仑便是种在阆苑,终当伴着我含着清幽的芬芳。

艺术手法

全诗以咏物抒怀为主,采用拟人化手法,将老柏比作"谪下龙",赋予其灵性和生命。结构上以时间为序,从老柏的现状、昔日盛况到今日凄凉,再到历史追忆和个人抒怀,层层推进。多用对比,昔日"盘盘九天上"与今日"秃短如髡斩"形成强烈反差,突出沧桑之感。用典精当,如"开元天子焚锦绣""青毡旧物"等,增添历史厚重感。结尾以羽化登仙的想象收束全诗,由悲转壮,格调苍劲。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乌斯道咏物抒怀的力作,以开元老柏为载体,将自然之景、历史之思、个人之感融为一体。诗人借古柏的沧桑命运抒发对时代变迁的感慨,借开元盛世的追忆寄托对太平之世的向往,格调苍凉而雄劲。全诗想象丰富,笔力遒劲,体现了元代文人深沉的历史意识和在乱世中的精神追求,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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