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莲子

明 · 伍瑞隆

译文

石上何曾有莲起,世间乃有石莲子。

石头上何曾有过莲花长出来,世间却真的有石莲子。

小长圆黝劲莫当,比他莲子不相似。

它小而长圆、黝黑坚劲不可抵挡,和真正的莲子一点也不相似。

野人采摘向山嵎,是时秋尽山草死。

山野之人到山角去采摘,那时候秋尽冬来,山草都已枯死。

踏柯攀藤不可知,扪来多在空岩里。

踩着树枝攀着藤蔓也难以寻见,摸来摸去大多藏在空旷的岩洞里。

野人为我言,此物非偶尔。

山野之人对我说,这东西绝非偶然生成。

岩间石峭立,莲生付其址。

岩石间峭壁耸立,莲花便生在了这石基之上。

当时李广挟弓矢,晓行射石如射虎。

当年李广手持弓箭,清晨出行把石头当成老虎来射。

石也因之动颜色,坚不摧金石不止。

石头也因此变了颜色,坚固不可摧毁,金石般硬朗不止。

主者既贞附者耻,斯莲劲实亦如此。

主人既然贞正,附从者便自惭,这石莲的坚劲其实也是如此。

我因举此问野人,此事何人传与君。

我因此拿这事问山野之人,这件事是谁传给你的。

是物无乃小小尔,实拳满袖空纷纶。

这东西不过是小小的罢了,拳头大的果实装满袖子也只是徒然纷乱。

世间万物概有用,此物何用君胡陈。

世间万物大概都有其用处,这东西有什么用你为何还要陈述。

野人仰面忽鼓掌,空山日落君不赏。

山野之人忽然仰面鼓掌大笑,空山中日落西山你却不懂得欣赏。

秋风渐高晚天白,飞泉欲咽咽不响。

秋风渐渐高起,傍晚天色泛白,飞泉好像要呜咽却又发不出声响。

我荷长镵出深谷,子向前溪荡双桨。

我扛着长镵走出深谷,你到前面的溪水中荡起双桨。

忽然谈笑幽意并,山醪一酌为君饷。

忽然间谈笑之间幽雅的意趣汇合了,山中的浊酒斟上一杯来款待你。

幽期转促醉不得,回首千秋有馀想。

幽雅的约会反而仓促不能畅饮,回首千秋往事仍有无限遐想。

此时与子张空拳,会心如山未堪强。

此时与你张拳嬉戏,默契如山不可勉强。

更有清欢期,高楼月初上。

更有清雅欢乐的约定,登上高楼时月亮初升。

壶收玉矢声,骰冷金盘响。

壶中传出玉矢投中的声响,骰子在金盘上旋转发出清冷的声音。

巧思托射覆,灵心献双掌。

巧妙的思绪寄托在猜谜射覆之上,灵敏的心思献于双掌之间。

我手或应三,君拳恐非两。

我出手也许该应三,你出拳恐怕不只是两。

三三两两不可定,信者将疑諠者静。

三三两两难以确定,相信的人反而起了疑心,喧闹的人反倒安静下来。

兴洽偏宜想像深,量涩翻因揣摩醒。

兴致融洽时偏偏更宜深入想象,酒量涩拙反而因为揣摩而清醒。

嗟哉斯莲不易求,为君豪饮添觥筹。

唉,这石莲实在不容易求到,为你们痛饮添上酒筹。

会须深囊贮清秘,花前文酒亦藏钩,君不见何吾周。

一定要用深囊珍藏这清秘之物,花前饮酒也玩起藏钩的游戏,你没看见何吾周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石莲子,是一首长篇七言古诗。诗人见石莲子而发兴,先写石莲子之形貌与生长环境,再借野人之口以李广射石之典写石莲子之坚贞,继而与野人问答探讨石莲子之用,终以射覆饮酒之欢作结。全诗由物及人、由理入趣,层次丰富。

逐句解读
「石上何曾有莲起,世间乃有石莲子」石头上何曾有过莲花长起,世间竟然有石莲子。

「小长圆黝劲莫当,比他莲子不相似」小小的长圆形黝黑坚硬不可抵挡,比那寻常莲子毫不相似。

「野人采摘向山嵎,是时秋尽山草死」山野之人到山角采摘,那时秋天已尽山草枯死。

「踏柯攀藤不可知,扪来多在空岩里」踏着枝柯攀着藤蔓也不一定找得到,摸来摸去多在空岩之中。

「野人为我言,此物非偶尔」野人对我说,此物并非偶然所得。

「岩间石峭立,莲生付其址」岩间石头峭立,莲子就生在石基之上。

「当时李广挟弓矢,晓行射石如射虎」当年李广挟弓带矢,拂晓行军射石如同射虎。

「石也因之动颜色,坚不摧金石不止」石头因此也动了颜色,坚不可摧金石不止。

「主者既贞附者耻,斯莲劲实亦如此」主石既然贞坚则附物为耻,这石莲子的坚劲也如这般。

「我因举此问野人,此事何人传与君」我因此举此问野人,此事是何人传与你的。

「是物无乃小小尔,实拳满袖空纷纶」此物恐怕不过是小小的东西,拳大的果实装满衣袖空自纷乱。

「世间万物概有用,此物何用君胡陈」世间万物大概都有用处,此物有何用你为何陈述。

「野人仰面忽鼓掌,空山日落君不赏」野人仰面忽然鼓掌大笑,空山日落你却不加赏鉴。

「秋风渐高晚天白,飞泉欲咽咽不响」秋风渐高晚天发白,飞泉欲咽却咽而不响。

「我荷长镵出深谷,子向前溪荡双桨」我扛着长镵走出深谷,你向前溪荡起双桨。

「忽然谈笑幽意并,山醪一酌为君饷」忽然谈笑间幽意相合,山醪一酌为你饷客。

「幽期转促醉不得,回首千秋有余想」幽期转促醉也不得,回首千秋尚有余想。

「此时与子张空拳,会心如山未堪强」此时与你张着空拳,会心之处如山不可勉强。

「更有清欢期,高楼月初上」更有清欢之期,高楼之上月初升起。

「壶收玉矢声,骰冷金盘响」壶中收起玉矢之声,骰子在金盘上冷冷作响。

「巧思托射覆,灵心献双掌」巧思寄托于射覆之戏,灵心献于双掌之间。

「我手或应三,君拳恐非两」我手或许应是三,你拳恐怕不是两。

「三三两两不可定,信者将疑喧者静」三三两两不可确定,相信的人将生疑而喧闹的人反倒安静。

「兴洽偏宜想像深,量涩翻因揣摩醒」兴致融洽偏宜想象深远,酒量涩拙反因揣摩而清醒。

「嗟哉斯莲不易求,为君豪饮添觥筹」嗟哉此莲不易求得,为你豪饮添上觥筹。

「会须深囊贮清秘,花前文酒亦藏钩」必须用深囊珍藏此秘物,花前文酒之会也有藏钩之戏。

「君不见何吾周」你不见何吾周吗。

艺术手法
「李广射石」用李广射虎中石之典,写石莲子之坚不可摧。

「藏钩」用藏钩之戏,写文酒之趣。

「射覆」用射覆之戏,写巧思之比。全诗以问答体推进,从石莲子之形到石莲子之用再到射覆之趣,转换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诗咏物,「石也因之动颜色,坚不摧金石不止」写石莲子之坚最为有力,「嗟哉斯莲不易求,为君豪饮添觥筹」收束写知己之欢最为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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