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行
明 · 伍瑞隆
译文
回蹊荡长风,寥廓望北堰。
曲折的小路上长风回荡,辽阔空旷地眺望北边的堰坝。
天寒归鸟疾,日落苍山远。
天寒归鸟飞得急促,日落苍山显得遥远。
青蝇冷依袖,欲拂冻恐损。
苍蝇寒冷地依附在衣袖上,想拂去又怕冻僵的它受到损伤。
阴阳不可测,节序漫相转。
阴阳变化不可测度,季节时序随意流转。
相逢山中人,为我叹一饭。
遇到山中之人,为我叹息连一顿饭都难以维系。
今年春夏间,苦潦秋复旱。
今年春夏之间苦于水涝,秋天又遭旱灾。
桑条淫雨烂,十蚕九无茧。
桑枝在连绵阴雨中腐烂,十条蚕九条没能结茧。
山田既已薄,毒日秋似剪。
山田本来就贫瘠,秋日毒阳如刀剪般灼烤。
比来自入冬,百忧尚不阐。
近来进入冬天以来,百般忧虑尚未消解。
积阴动连月,日影屡惊犬。
连月阴沉不见天日,偶尔出现的日影反而惊动了犬只。
嗷嗷望邻里,有金不得遣。
哀号着盼望邻里相助,即便有钱也无处派遣购买。
一炬亦已适,妻子恐不免。
一把火烧了倒也干脆,但妻儿恐怕难以幸免。
门前吏何怒,民事良独蹇。
门前差吏为何如此怒气冲冲,百姓的生计实在艰难。
群盗日纵横,海上纷席捲。
盗贼日益横行,沿海地区纷纷被席卷。
小人担石蓄,输转敢自晚。
小民仅有担石之蓄,缴纳转运岂敢迟延。
贫家忍饥寒,豪家侈欢宴。
贫苦人家忍饥挨饿,富贵人家奢靡欢宴。
百金买歌舞,千金作迎饯。
百金用来购买歌舞,千金用于迎来送往。
余生苦不早,身老百计舛。
余生苦于未能早逝,年迈后百般计谋都不顺遂。
井枯饮亦少,况乃希饱暖。
水井干涸饮水都少,更何况奢求温饱。
闻君多悲心,此意为一展。
听说你心怀悲悯,让我把心意倾诉一番。
立谈未及毕,泪下气欲殄。
站着交谈还未说完,泪水已落下气息将绝。
所言虽不一,此语终滚滚。
所言虽各不相同,这番话语终究如流水般涌动不绝。
退为山中行,狼藉寄孤恳。
退而作山中行,满心狼藉寄托这孤忠恳切之情。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山中感事,记灾荒之苦。回蹊荡长风寥廓望北堰,写远望。天寒归鸟疾日落苍山远,写寒天与落日。青蝇冷依袖欲拂冻恐损,写青蝇冷附。阴阳不可测节序漫相转,写阴阳与节序。相逢山中人为我叹一饭,写山中人叹饭。今年春夏间苦潦秋复旱,写春夏潦秋旱。桑条淫雨烂十蚕九无茧,写桑烂与蚕无茧。山田既已薄毒日秋似剪,写山田薄与毒日。比来自入冬百忧尚不阐,写百忧不阐。积阴动连月日影屡惊犬,写积阴与惊犬。嗷嗷望邻里有钱不得遣,写望邻里。一炬亦已适妻子恐不免,写生计之难。门前吏何怒民事良独蹇,写吏怒与民蹇。群盗日纵横海上纷席捲,写群盗纵横。小人担石蓄输转敢自晚,写输转之急。贫家忍饥寒豪家侈欢宴,写贫富之悬。百金买歌舞千金作迎饯,写豪家之奢。余生苦不早身老百计舛,写身老百舛。井枯饮亦少况乃希饱暖,写井枯。闻君多悲心此意为一展,写闻君悲心。立谈未及毕泪下气欲殄,写泪下气殄。所言虽不一此语终滚滚,写所言滚滚。退为山中行狼藉寄孤恳,写山中孤恳。
逐句解读
「回蹊荡长风,寥廓望北堰」——回旋的小路上荡着长风,寥廓地望着北面的堰。
「天寒归鸟疾,日落苍山远」——天寒归鸟飞得迅疾,日落苍山更加遥远。
「青蝇冷依袖,欲拂冻恐损」——青蝇冷冷地依附着衣袖,想要拂去又怕冻坏了它。
「阴阳不可测,节序漫相转」——阴阳变化不可预测,节序随意流转。
「相逢山中人,为我叹一饭」——相逢山中之人,为我叹息一饭之难。
「今年春夏间,苦潦秋复旱」——今年春夏之间苦于水涝,秋天又旱。
「桑条淫雨烂,十蚕九无茧」——桑条被淫雨泡烂,十只蚕九只没有结茧。
「山田既已薄,毒日秋似剪」——山田本来就贫薄,毒辣的秋日如同剪刀。
「比来自入冬,百忧尚不阐」——近来入了冬天,百般忧愁尚未舒展。
「积阴动连月,日影屡惊犬」——积阴接连数月,日影屡次惊动了犬犬吠。
「嗷嗷望邻里,有钱不得遣」——嗷嗷待哺地望着邻里,有钱也花不出去。
「一炬亦已适,妻子恐不免」——一把火也就算了,妻子儿女恐怕难免。
「门前吏何怒,民事良独蹇」——门前吏人为何发怒,民事确实独自蹇涩。
「群盗日纵横,海上纷席捲」——群盗日益纵横,海上纷然席卷。
「小人担石蓄,输转敢自晚」——小人家中担石之蓄积,输转哪敢自己迟晚。
「贫家忍饥寒,豪家侈欢宴」——贫家忍饥受寒,豪家奢侈欢宴。
「百金买歌舞,千金作迎饯」——百金买来歌舞,千金用于迎送饯行。
「余生苦不早,身老百计舛」——余生苦于不早,身老百般计谋都舛错。
「井枯饮亦少,况乃希饱暖」——井枯饮水也少,何况期望饱暖。
「闻君多悲心,此意为一展」——听说你有许多悲悯之心,此意为你一展。
「立谈未及毕,泪下气欲殄」——站着谈话还未说完,泪已流下气息欲绝。
「所言虽不一,此语终滚滚」——所说的虽然不一,此语终究滚滚而来。
「退为山中行,狼藉寄孤恳」——退而行走于山中,狼藉地寄托孤苦之恳。
艺术手法
苦潦秋旱写水旱之灾。十蚕九无茧写蚕业之毁。贫家与豪家对比写贫富之悬。百金买歌舞与井枯饮少对比。立谈泪下写悲悯之深。
总体评价
此诗以山中感事写灾荒之苦与民生之艰,贫富对比鲜明,格调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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