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言

明 · 伍瑞隆

译文

故国故国,谁者国。

故国啊故国,是谁的国度。

不是迷楼,定是铜雀。

不是迷楼,就一定是铜雀台。

噫嘻吁嘻,杨柳无丝城无廓。

唉呀叹息,杨柳没有丝条城池没有轮廓。

子规归去,子规归去。

子规鸟叫着归去,子规鸟叫着归去。

渠道驼山山前,有人张罗打网遮到天。

它说驼山山前,有人张网布罗遮天蔽日。

尔今欲归但休北,我不入网,渠网我不得。

你如今想要归去就不要往北飞,我不入网,他就网不住我。

郭姑姑,顾郭姑。

郭姑姑啊,顾念郭姑。

姑顾姑,不顾几逐妇。

姑姑顾念姑姑,不顾念几乎被逐出的媳妇。

今朝日出时,东方欲晴西欲雨。

今朝日出之时,东边要放晴西边却要下雨。

伤心哉山阿,伤心哉山阿,物本何害人情苛。

伤心啊山阿,伤心啊山阿,万物本有什么害处是人情太苛刻。

我来山南啄山果,同来十馀仅存我。

我来山南啄食山果,同来的十多个伙伴如今只剩我。

彼谁者子,杀人与放火。

那些是什么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挟弓挟矢,弓如席,矢如几。

挟带着弓箭,弓大如席,箭粗如几案。

个山山头行不止。

在这山头上行走不停。

尔禾尔黍,我不敢害。

你们的禾苗黍子,我不敢伤害。

尔但惜我肉,不能当尔齿。

你们只可惜我的肉,不够塞你们的牙缝。

是胡是越。

是胡人还是越人。

矢如雪,弓如月,张弓挟矢行不绝。

箭如雪般密集,弓如月般弯张,张弓搭箭行走不绝。

尔本人类,覆巢破卵尔独悦。

你们本是人类,倾覆鸟巢打破鸟卵却独自欢悦。

前山有竹,前山有竹,去年命子竹上宿。

前山有竹林,前山有竹林,去年让幼子栖息在竹上。

今年竹渐少,结巢巢又覆。

今年竹林渐渐稀少,筑的巢又被翻覆。

但闻竹下有人语说道,是朝朝山前白额虎,触墙害笋蹂禾黍。

只听竹林下有人说道,天天山前有白额虎出没,撞墙害竹笋糟蹋禾黍。

射虎射虎谁射虎,山前一物似虎子。

射虎射虎谁去射虎,山前一个东西像是虎崽。

但闻张弓未下矢,矢尚未下虎未死。

只听到张弓却还没放箭,箭还没射出虎也还没死。

噫嘻吁噫,人乃射羊虎射虎。

唉呀叹息,人竟然射羊而让虎去射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禽言,以各种禽鸟的叫声为题,模拟鸟语而寄托人事之悲。全诗分为多节,分别以故国、子规、郭姑、山阿之鸟、射猎之鸟、前山之竹、射虎等禽言为线索,写故国之思、归去之难、逐妇之悲、人情之苛、杀伐之惨、覆巢之痛、人虎不分之讥。

逐句解读
「故国故国,谁者国。不是迷楼,定是铜雀」故国啊故国,谁之国呢。不是迷楼就是铜雀台。

「噫嘻吁嘻,杨柳无丝城无廓」噫嘻吁嘻,杨柳没有丝絮,城池没有廓墙。

「子规归去,子规归去」子规叫着归去归去。

「渠道驼山山前,有人张罗打网遮到天」驼山山前那条路上,有人张罗设网遮到天。

「尔今欲归但休北,我不入网,渠网我不得」你现在想归去只管不要向北走,我不入网,他网也网不住我。

「郭姑姑,顾郭姑。姑顾姑,不顾几逐妇」郭姑姑叫着顾郭姑,姑顾姑,不顾家却逐出了媳妇。

「今朝日出时,东方欲晴西欲雨」今朝日出之时,东方要晴西边要下雨。

「伤心哉山阿,伤心哉山阿」伤心啊山阿,伤心啊山阿。

「物本何害人情苛」万物本有什么害处,是人情太苛刻。

「我来山南啄山果,同来十馀仅存我」我来山南啄食山果,同来的十多个仅存我一个。

「彼谁者子,杀人与放火」那些是什么人,杀人放火。

「挟弓挟矢,弓如席,矢如几」挟弓带矢,弓大如席,矢长如几案。

「个山山头行不止」在这山头行走不止。

「尔禾尔黍,我不敢害」你们的禾黍,我不敢损害。

「尔但惜我肉,不能当尔齿」你们只可惜我的肉,不能当你们的牙齿之用。

「是胡是越。矢如雪,弓如月」是胡是越,矢如雪般密集,弓如月般圆张弓挟矢行不绝」张弓挟矢行走不绝。

「尔本人类,覆巢破卵尔独悦」你们本是人类,覆巢破卵却独自欢悦。

「前山有竹,前山有竹」前山有竹啊前山有竹。

「去年命子竹上宿。今年竹渐少,结巢巢又覆」去年命孩子在竹上栖息,今年竹子渐少,筑巢巢又被毁。

「但闻竹下有人语说道,是朝朝山前白额虎」只听见竹下有人说道,是天天山前的白额虎。

「触墙害笋蹂禾黍」触墙害笋蹂躏禾黍。

「射虎射虎谁射虎,山前一物似虎子」射虎射虎谁射虎,山前一物似虎之子。

「但闻张弓未下矢,矢尚未下虎未死」只闻张弓未射出箭,箭尚未射出虎尚未死。

「噫嘻吁噫,人乃射羊虎射虎」噫嘻吁噫,人竟然射羊而虎射虎。

艺术手法
「迷楼」用隋炀帝迷楼之典,写亡国之奢。

「铜雀」用曹操铜雀台之典,写亡国之恨。

「子规」用子规啼归之典,写归去之思。全诗以禽言为主干,各节独立又相互映照,以鸟之哀鸣写人之悲剧。

总体评价
此诗禽言,「物本何害人情苛」写人情之苛最为冷峻,「尔本人类,覆巢破卵尔独悦」写人性之恶最为痛切,「人乃射羊虎射虎」收束写人兽不分之讥最为辛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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