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霰
明 · 伍瑞隆
译文
岭外冬不雪,腊月常春和。
岭南冬天不下雪,腊月也常常温暖如春。
今年苦风雨,霁少阴恒多。
今年却苦于风雨不断,晴天少而阴天总是居多。
仲冬弦望来,积潦如江河。
仲冬的上弦月和望月之时,积水已如江河般泛滥。
大风起昨夜,海水增寒波。
昨夜刮起了大风,海上的寒波更加汹涌。
吹天似吹纸,漭荡飞尘沙。
狂风吹得天仿佛纸一般薄,茫茫荡荡间飞沙走石。
细雨不到地,冻结成霜华。
细雨还未落到地面,就在空中冻结成霜花。
飘洒自将午,霏霏漫山阿。
从将近中午开始飘洒,纷纷霏霏弥漫了山间。
向晚复成霰,杂雨来愈繁。
到了傍晚又变成霰雪,夹杂着雨水越下越密。
萧疏动林薄,淅沥声有加。
萧疏地打动着丛林草木,淅沥之声越来越响。
如珠飘玉盘,如风激清池。
如同珍珠飘落在玉盘之上,又如同风吹激荡着清澈的池水。
幽人感异候,雪水思烹茶。
隐居之人感叹这异常的气候,想到用雪水来烹茶。
襭衽下庭阶,仰接造化施。
撩起衣襟走下庭院台阶,仰头承接造化的恩赐。
儿童助我喜,竞集擎枯荷。
孩童们也增添了喜悦,争相举着枯荷叶来接霰。
顷刻霰盈手,倾盘堆素砂。
顷刻间霰雪满手,倾倒盘中堆积如白砂。
呼儿活炉火,呵手量露芽。
叫孩童把炉火生旺,呵着冻手量取茶芽。
虽便茗椀乐,转觉忧心赊。
虽然有一盏茶的乐趣,反而觉得忧心更加深重。
常恐被不足,敢惜寒夜徂。
常常担心衣被不够御寒,哪里还敢惋惜寒夜的消逝。
寓目怆中怀,浩然发长嗟。
目睹此景心中悲怆,不由发出长长的叹息。
雨霰苦未息,举火仍几家。
雨霰苦于仍未停歇,还能举火做饭的还有几户人家。
纵为来年瑞,当此饥寒何。
纵然这是来年的祥瑞,面对眼前的饥寒又能怎么办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纪霰,记述岭南罕见霰雪之异象。岭南冬暖本不雪,此年冬寒异常,先积潦如江,继而大风霜冻,飘洒霏霏成霰。诗人一面欣喜烹茶之乐,一面忧心饥寒之民,以个人之乐与百姓之苦对比,忧思深重。
逐句解读
「岭外冬不雪,腊月常春和」岭南冬天不下雪,腊月常常温暖如春。
「今年苦风雨,霁少阴恒多」今年苦于风雨,晴天少而阴天多。
「仲冬弦望来,积潦如江河」仲冬弦望之时,积潦之水如江河。
「大风起昨夜,海水增寒波」昨夜大风骤起,海水增添了寒波。
「吹天似吹纸,漭荡飞尘沙」吹天如同吹纸一般,漭荡之中尘沙飞扬。
「细雨不到地,冻结成霜华」细雨还未落到地面,就冻结成了霜花。
「飘洒自将午,霏霏漫山阿」飘洒自将近正午开始,霏霏漫漫覆盖山阿。
「向晚复成霰,杂雨来愈繁」到了傍晚又变成霰,夹杂着雨水来越发繁密。
「萧疏动林薄,淅沥声有加」萧疏地吹动林薄,淅沥之声有增无已。
「如珠飘玉盘,如风激清池」如珠子飘落在玉盘之上,如风激荡着清池。
「幽人感异候,雪水思烹茶」幽居之人感慨气候异常,想着用雪水来烹茶。
「襭衽下庭阶,仰接造化施」撩起衣襟走下庭阶,仰头承接造化的恩施。
「儿童助我喜,竞集擎枯荷」儿童们也助我之喜,争相聚集举着枯荷接霰。
「顷刻霰盈手,倾盘堆素砂」顷刻之间霰满手,倾盘堆积如素砂。
「呼儿活炉火,呵手量露芽」呼唤儿子生起炉火,呵着冻手量取露芽茶叶。
「虽便茗碗乐,转觉忧心赊」虽然有茗碗之乐,反倒觉得忧心更远。
「常恐被不足,敢惜寒夜徂」常恐衣被不足,怎敢惜寒夜之逝去。
「寓目怆中怀,浩然发长嗟」目之所触伤怀,浩然发出长叹。
「雨霰苦未息,举火仍几家」雨霰苦于未停,还能举火做饭的还有几家人家。
「纵为来年瑞,当此饥寒何」纵然是来年的瑞兆,当此饥寒之际又能怎样。
艺术手法
「被不足」以百姓衣被不足写民生之苦。
「来年瑞」用瑞雪兆丰年之典,反用其意写当下之饥寒。全诗以个人之乐与百姓之苦对比,以「虽便茗碗乐,转觉忧心赊」为转折,忧思深切。
总体评价
此诗纪霰,「虽便茗碗乐,转觉忧心赊」写忧思转折最为有力,「纵为来年瑞,当此饥寒何」收束写民生之念最为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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