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龙田先生招同李伯襄家小开诸子饮听潮关赏梅花聊赋纪事

明 · 伍瑞隆

译文

主人高谊高千古,胜情往往兼山水。

主人的情谊高过千古,高雅的兴致往往兼及山水之胜。

彩笔淩霜挥紫烟,清音匝地吐兰芷。

彩笔凌霜挥洒出紫烟般的华彩,清音满地如同兰芷吐芳。

名园溪上辟浩荡,神秀体物象经纬。

名园临溪开辟得浩荡开阔,神秀之气体察万物如经纬交织。

一室潮声隔洲渚,芙蓉落尽梅花起。

一室之中潮声隔着洲渚传来,荷花落尽而梅花绽起。

梅花霏霏白玉枝,参差两树纷相倚。

梅花纷纷飘落在白玉般的枝头,两棵梅树参差错落互相依偎。

虽未繁开答佳节,一朵两朵亦神美。

虽然还没有繁盛开放以应佳节,一朵两朵也已神韵绝美。

主人感此有馀忆,开筵花下歌王子。

主人感念此景余情不尽,在花下开席歌咏古之贤士。

爱我南山桂树篇,解他东阁梅花理。

主人喜爱我南山桂树的诗篇,也懂得东阁梅花的深意。

因教花前早相待,一酌一歌调绿绮。

因此在花前早早等候,一饮一歌调弄绿绮名琴。

座中有客最高名,风流沐史先生李。

座中有位名声最高的客人,风流倜傥的沐史先生李某。

李君从来擅豪举,主人高情李君喜。

李君向来擅长豪放之举,主人的高雅情怀正合李君心意。

忽然长啸生雄风,万里青天切寒泚。

忽然长啸一声生出雄风,万里青天被寒意切分。

握中何所有,金盘翠袖飞纤指。

手中握着什么?金盘翠袖间纤指飞舞。

席上何所闻,婉转清歌错流徵。

席上听到什么?婉转清歌交错着流动的徵音。

醉后何所见,玉颜微酡映朱履。

醉后看见什么?如玉容颜微微泛红映着朱履。

更兼贤主善娱宾,交厨丝络送八珍。

更有贤主善于待客,各处厨房以丝络相连送来八珍美味。

三重十过嗟金缕,万转千回倚玉人。

三重十遍地感叹金缕曲,千回万转地依偎玉人。

双双照水窥妆影,两两行云拂锦茵。

成双成对照水窥看妆容,两两如行云般拂过锦茵。

我本淮南公,又是武陵叟。

我本是淮南的隐逸之人,又似武陵的老叟。

婆娑桂树山,跌宕桃花酒。

在桂树山上婆娑起舞,在桃花酒中跌宕不羁。

十年牢落空长吟,偃仰青天重搔首。

十年沦落空自长吟,仰望青天一再搔首。

漫劳嘉会惬丘壑,却把章缝对台阁。

空劳此番嘉会满足山水之志,却要以儒者衣冠面对朝廷台阁。

谈天幸接故人欢,闻歌不尽新声乐。

谈天说地幸得与故人同欢,听歌赏乐不尽新声之美。

故知此意非徒尔,赤日红尘梦魂里。

因此知道此意并非徒然,就在赤日红尘的梦魂之中。

不数风流五百年,可但纵横数千里。

不仅风流足以冠绝五百年,更是纵横驰骋数千里。

落落论才天地偏,手挥八极淩苍烟。

以旷达之论衡量才华天地亦有偏私,手挥八极凌越苍烟之上。

主人能诗客能酒,一斗岂得合自然。

主人能诗客能酒,一斗之量怎能合于自然之道。

两村萧萧大如斗,只此招携非反手。

两村萧疏大小不过一斗,只是此番招携并非翻转手掌那般容易。

今日相逢不尽欢,他日相思亦何有。

今日相逢若不尽情欢乐,他日相思又能如何。

古来名士多寂莫,会须秉烛恣欢谑。

自古名士多寂寞,正该秉烛尽情欢谑。

莫向红颜誇盛年,请看节序飘飞藿。

莫向红颜夸耀盛年,且看季节更替中飞藿飘零。

一度梅花一度春,罗浮淡月几回新。

一度梅花一度春,罗浮山的淡月又有几回更新。

不信清狂李供奉,花前肯负澹妆人。

不信那清狂的李白供奉郎,在花前肯辜负淡妆的美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伍瑞隆赴梅花宴所作长篇七言古诗。诗从主人高谊与名园梅花写起,次写宴席盛况——丝竹清歌、金盘翠袖、八珍玉人,极尽铺陈;复以自述身世转入感慨,抒写十年牢落、怀才不遇之叹;末以名士寂莫、秉烛欢谑作结,呼应李白清狂形象。全诗以梅花为起兴,以酒宴为枢纽,以身世之感为内核,铺张扬厉而层次分明,是典型的明人七古格局。

逐句解读
「主人高谊高千古,胜情往往兼山水」——主人的情谊高过千古,雅兴往往兼及山水之胜。开篇即以双高字赞叹主人品格,定下全诗推崇主人、寄寓感慨的基调。

「彩笔淩霜挥紫烟,清音匝地吐兰芷」——彩笔凌霜挥洒出紫烟般的华彩,清音满地如同兰芷吐芳。以彩笔、清音对举,赞美主人才华横溢、风雅绝伦。

「名园溪上辟浩荡,神秀体物象经纬」——名园临溪开辟得浩荡开阔,神秀之气体察万物如经纬交织。写名园的宏阔与精巧兼备。

「一室潮声隔洲渚,芙蓉落尽梅花起」——一室之中潮声隔着洲渚传来,荷花落尽而梅花绽起。以芙蓉与梅花的交替暗示时令转换,也暗喻盛衰更迭。以下转入梅花正题:「梅花霏霏白玉枝,参差两树纷相倚」——梅花纷纷飘落在白玉般的枝头,两棵梅树参差错落互相依偎。

「虽未繁开答佳节,一朵两朵亦神美」——虽然还没有繁盛开放以应佳节,一朵两朵也已神韵绝美。以未繁开与亦神美对照,写梅花初绽的珍贵。主人因梅花而设宴:「主人感此有馀忆,开筵花下歌王子」——主人感念此景余情不尽,在花下开席歌咏王子。王子指建安诗人王粲等,暗以主人的风雅比附古人。

「爱我南山桂树篇,解他东阁梅花理」——主人喜爱我南山桂树的诗篇,也懂得东阁梅花的道理。东阁梅花用何逊典,点明主人是知音。

「因教花前早相待,一酌一歌调绿绮」——因此在花前早早相待,一饮一歌调弄绿绮琴。绿绮为古代名琴,写宴席上的琴酒相和。接下来引入贵客:「座中有客最高名,风流沐史先生李」——座中有位名声最高的客人,风流倜傥的沐史先生李某。沐史疑为官职别称。

「李君从来擅豪举,主人高情李君喜」——李君向来擅长豪放之举,主人的高雅情怀正合李君之意。

「忽然长啸生雄风,万里青天切寒泚」——忽然长啸一声生出雄风,万里青天被寒意切分。写李君豪迈之气冲天而起。以下三个何所的设问极写宴席之盛:「握中何所有,金盘翠袖飞纤指」——手中握的是什么?金盘中翠袖间纤指飞舞。

「席上何所闻,婉转清歌错流徵」——席上听到什么?婉转的清歌交错着流动的徵音。

「醉后何所见,玉颜微酡映朱履」——醉后看见什么?如玉容颜微红映着朱履。

「更兼贤主善娱宾,交厨丝络送八珍」——更有贤主善于待客,各处厨房以丝络相连送来八珍美味。

「三重十过嗟金缕,千转万回倚玉人」——三重十遍地感叹金缕曲,千回万转地依偎玉人。写歌舞频繁、美人环绕。

「双双照水窥妆影,两两行云拂锦茵」——成双成对地照水窥看妆容,两两如行云般拂过锦茵。写歌妓之美。以下诗人自述身世:「我本淮南公,又是武陵叟」——我本是淮南的隐逸之人,又似武陵的老叟。以淮南小山和武陵渔人自比,暗示隐逸之志。

「婆娑桂树山,跌宕桃花酒」——在桂树山上婆娑起舞,在桃花酒中跌宕不羁。写山林纵酒的放达生活。

「十年牢落空长吟,偃仰青天重搔首」——十年沦落空自长吟,仰望青天一再搔首。牢落即沦落,写出怀才不遇的苦闷。

「漫劳嘉会惬丘壑,却把章缝对台阁」——空劳此番嘉会满足了山水之志,却要以儒者衣冠面对朝廷台阁。章缝指儒服,暗示仕途与隐逸的矛盾。

「谈天幸接故人欢,闻歌不尽新声乐」——谈天说地幸得与故人同欢,听歌赏乐不尽新声之美。

「故知此意非徒尔,赤日红尘梦魂里」——因此知道此意并非徒然,在赤日红尘的梦魂之中。写宴席之欢是红尘中难得的慰藉。

「不数风流五百年,可但纵横数千里」——不仅风流足以冠绝五百年,更是纵横驰骋数千里。赞美主客才情横溢、气度非凡。

「落落论才天地偏,手挥八极淩苍烟」——以旷达之论衡量才华,天地亦有偏私,手挥八极凌越苍烟之上。感叹才高见嫉、天地不公。

「主人能诗客能酒,一斗岂得合自然」——主人能诗客能酒,一斗之量怎能合于自然之道?反用李白斗酒诗百篇之意,写主客才情远超常人。

「两村萧萧大如斗,只此招携非反手」——两村萧疏大小不过一斗,只是此番招携并非易事。反手指翻转手掌,言招致如此盛会之不易。

「今日相逢不尽欢,他日相思亦何有」——今日相逢若不尽欢,他日相思又能如何?化用古诗今日良宴会意。

「古来名士多寂莫,会须秉烛恣欢谑」——自古名士多寂寞,正该秉烛尽情欢谑。化用古诗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之意。

「莫向红颜誇盛年,请看节序飘飞藿」——莫向红颜夸耀盛年,且看季节更替中飞藿飘零。藿为豆叶,易落,喻年华易逝。

「一度梅花一度春,罗浮淡月几回新」——一度梅花一度春,罗浮山的淡月又有几回更新?罗浮山以梅花著称,暗用赵师雄罗浮梦梅典故。

「不信清狂李供奉,花前肯负澹妆人」——不信那清狂的李白供奉郎,在花前肯辜负淡妆的美人。以李白自况或比附李君,以不肯负花前美人的豪放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梅花宴为框架,以三个何所的排比设问、金盘翠袖的铺陈手法写宴席之盛,以我本淮南公的自述转换视角、深化主题,以古来名士多寂莫的感慨收束全篇。结构上起承转合分明:梅花开篇为起,宴席铺陈为承,自述沦落为转,感慨作结为合。用典密集而不堆砌:南山桂树、东阁梅花、淮南小山、武陵渔人、金缕曲、罗浮梦梅、李供奉等典故均自然嵌入叙事。三个何所的排比句式极具节奏感,将宴席的声色之美渲染到极致。末段以一度梅花一度春呼应开篇,形成首尾环合。

总体评价
此诗为伍瑞隆七古代表作,篇幅宏大而结构严谨。以梅花宴为线索串联盛景与哀情,前半铺张扬厉写宴席声色之美,后半笔锋一转抒身世沦落之叹,末以名士寂莫、秉烛欢谑作结,将及时行乐与怀才不遇的矛盾推向高潮。语言华丽而不浮靡,用典丰富而贴切,是明人七言古诗的典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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