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松行
明 · 伍瑞隆
译文
荒村海上小如黍,风俗虽陋树多古。
荒凉的海边村落小得如同黍粒,风俗虽然粗陋却多古树。
仄径沿溪绕茅屋,郑氏祠前百馀武。
狭窄的小路沿着溪流绕过茅屋,距郑氏祠堂还有一百多步。
双桥架壑水清浅,上有老松荫江水。
两座桥架在沟壑之上,水清且浅,桥上有老松遮荫着江水。
交枝屈铁撑老蛟,回节旋星掣强弩。
交错的枝干如同弯曲的铁条撑住老蛟,回旋的节疤犹如星辰运转像拉开的强弩。
攒柯积拙黑虎死,圻地露骨苍龙起。
攒聚的枝干古朴厚重仿佛黑虎已死,裂地而出的树根裸露犹如苍龙腾起。
陡峭虽无碍日枝,盘翻似出巧心制。
虽然陡峭处没有遮天蔽日的枝条,盘旋翻卷的姿态却像出自巧匠之心。
傍人为我言,此是松安市。
旁边的人对我说,这里就是松安市。
相传旧号水亭边,下有石斗白齿齿,埋没年来不堪纪。
相传旧时叫做水亭边,下面有白色齿状的石斗,年来埋没已不堪记述。
有时白日生风涛,坐觉青天响雷雨。
有时大白天里也会生出风涛,坐着便觉得青天之上雷雨轰鸣。
我闻此语怆心骨,物在人亡何比比。
我听了这些话心骨都感到悲怆,物在人亡的情况是多么比比皆是。
此松生何年,凡松不如汝。
这棵松树是何年所生,普通的松树都比不上你。
借问种松人,今复在何许。
请问种松的人,如今又在哪里呢。
前人种树后人宝,后人见树前人老。
前人种下树木后人视为珍宝,后人看到大树时前人已经老去。
幸免人间斧与柯,敢祈雨露随芳草。
侥幸逃过了人间的斧砍刀伐,怎敢奢求雨露随芳草一同降临。
嗟哉古人种树胡不早,却到人亡树方好。
唉,古人种树为何不更早些,却等到人已不在树才长得好。
当时近前防损枝,今日市廛聊自保。
当时走近还要防备损伤枝条,如今在市井之中只能勉强自保。
萧萧兔丝遇风起,吹入路傍鲍鱼肆。
萧萧飘动的兔丝草遇风而起,被吹入路旁的鱼市之中。
寂莫空伤过客情,徘徊转见前人意。
寂寞空自伤感过客的心情,徘徊之中反而更能体会到前人的深意。
人生一世坎壈中,万事廓落不得志。
人活一世都在坎坷之中,万事空落难以如愿。
百年之身尚不保,一日之心何所倚。
百年的身躯尚且不能保全,一日的心思又有什么可倚靠。
阴阳浩荡如局棋,兴衰倚伏信难支。
阴阳浩荡如同棋局,兴衰倚伏确实难以支撑。
生前富贵有时歇,身后茫茫安所之。
生前的富贵总有停歇之时,身后的路途茫茫又往何处去。
十围悲柳桓元子,千载还家丁令威。
桓温悲叹十围粗的柳树,丁令威千年之后化鹤还乡。
今朝惆怅此怀古,他日相怜知是谁。
今朝在此怀古而惆怅,他日同情我的又不知是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古松行。诗人见荒村古松,感物在人亡之悲,以松之长存写人生之短暂,以松之幸免斧柯写世道之不公。
逐句解读
「荒村海上小如黍」——荒村在海边小如黍粒。
「风俗虽陋树多古」——风俗虽然简陋树木却多古。
「仄径沿溪绕茅屋」——窄径沿溪绕着茅屋。
「郑氏祠前百馀武」——郑氏祠前百馀步。
「双桥架壑水清浅」——双桥架在沟壑上水清浅。
「上有老松荫江水」——上面有老松荫蔽江水。
「交枝屈铁撑老蛟」——交枝如屈铁撑着老蛟。
「回节旋星掣强弩」——回节如旋星掣出强弩。
「攒柯积拙黑虎死」——攒柯积拙黑虎般死去。
「圻地露骨苍龙起」——裂地露骨如苍龙升起。
「陡峭虽无碍日枝」——陡峭虽然没有遮日的枝条。
「盘翻似出巧心制」——盘翻似出于巧心之制。
「傍人为我言,此是松安市」——旁人为我说,这是松安市。
「相传旧号水亭边」——相传旧号在水亭边。
「下有石斗白齿齿」——下面有石斗白齿般的排列。
「埋没年来不堪纪」——埋没多年来不堪记述。
「有时白日生风涛」——有时白日生出风涛。
「坐觉青天响雷雨」——坐着觉得青天响起雷雨。
「我闻此语怆心骨」——我听到此语伤心入骨。
「物在人亡何比比」——物在人亡何其多。
「此松生何年,凡松不如汝」——此松生于何年,凡松不如你。
「借问种松人,今复在何许」——请问种松之人,如今又在何处。
「前人种树后人宝,后人见树前人老」——前人种树后人当作宝,后人见树前人已老。
「幸免人间斧与柯」——幸免了人间的斧与柯。
「敢祈雨露随芳草」——岂敢祈求雨露随芳草而来。
「嗟哉古人种树胡不早」——唉古人种树为何不早。
「却到人亡树方好」——却到人亡时树方好。
「当时近前防损枝」——当时近前怕损伤枝条。
「今日市廛聊自保」——今日在市廛中聊以自保。
「萧萧兔丝遇风起」——萧萧的兔丝遇风而起。
「吹入路傍鲍鱼肆」——吹入路旁的鲍鱼铺。
「寂莫空伤过客情」——寂寞空伤过客之情。
「徘徊转见前人意」——徘徊转见前人用意。
「人生一世坎壈中」——人生一世在坎坷之中。
「万事廓落不得志」——万事空落不得志。
「百年之身尚不保」——百年之身尚不能保。
「一日之心何所倚」——一日之心有何可倚。
「阴阳浩荡如局棋」——阴阳浩荡如局棋。
「兴衰倚伏信难支」——兴衰倚伏确实难支。
「生前富贵有时歇」——生前富贵有时停歇。
「身后茫茫安所之」——身后茫茫归向何方。
「十围悲柳桓元子」——十围之柳令桓温悲伤。
「千载还家丁令威」——千载还家的丁令威。
「今朝惆怅此怀古」——今朝惆怅此怀古之情。
「他日相怜知是谁」——他日相怜的知是谁。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古松"为核心,"交枝屈铁撑老蛟,回节旋星掣强弩"以屈铁、强弩写古松之劲健。
"有时白日生风涛,坐觉青天响雷雨"以风涛雷雨写古松之气势。
"前人种树后人宝,后人见树前人老"以种树见树之对比写人生之短。
"十围悲柳桓元子,千载还家丁令威"以桓温悲柳、丁令威化鹤之典写物在人亡之悲。
总体评价
此古松行以松写人,物在人亡之悲深沉沉郁,桓温悲柳之典尤为贴切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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