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登仲山新楼赏月

明 · 吴宽

译文

天街东来喜横亘,夜静无尘断车乘。

天街从东面延伸过来欣喜地横亘着,夜深人静没有尘埃,也断绝了车马的通行。

青天故遣月娱人,特为中秋月转瑩。

青天特意派明月来娱悦人间,尤其到了中秋夜月亮格外晶莹明亮。

昔人徒讶一分亏,此物始知千里径。

古人徒然惊叹月亮有一分残缺,这月轮才知道千里之遥也能照到。

团团饼饵家家如,矮屋仰观殊不称。

圆圆的如同家家户户的月饼,在矮小的屋子里仰望实在不相称。

望里撑空木最高,上施平板还加钉。

放眼望去撑向天空的木结构最为高耸,上面铺设了平板还钉上了钉子。

已好楼居仍好客,主人引我凌飞磴。

主人本来就喜欢楼居又好客,引着我踏上如飞般的石阶。

解衣褫带重留延,案上珍腴已先饤。

解开衣裳解下腰带殷勤挽留,案上的珍馐美味已经先摆好了。

须臾众客报齐来,一笑频忘腰折磬。

不一会儿众位客人都到齐了,大家一笑之间频频忘记了弯腰行礼。

庾公故事拟重修,亦复平生无浅兴。

庾亮南楼赏月的故事打算重新演绎,这也实在是平生不小的雅兴。

少焉月转檐楹间,起傍朱阑时一凭。

不一会儿月亮转到了屋檐楹柱之间,起身靠着红色栏杆时不时倚凭远望。

俯观南苑白茫茫,素练平铺日难暝。

俯瞰南边的苑囿白茫茫一片,如同白练平铺简直白天都难以变暗。

中山地近兔毫分,巨海波浮蚌胎孕。

中山地方离月亮近得仿佛兔毫都可分辨,大海波涛浮动着如同蚌胎般的月影。

举瓢便可酌河水,着屐那能绝泥泞。

举起瓢就可以舀天河之水,穿着木屐怎能不沾泥泞呢。

椽笔谁将华榜题,兹楼只合名超胜。

谁的如椽大笔来题写华美的匾额,这座楼只应该叫作"超胜"楼。

置身如在太湖心,万斛龙骧初下碇。

置身楼上如同在太湖中心,万斛大船刚抛下了锚碇。

端愁波浪欲掀翻,为语诸公宜坐定。

真担心波浪要掀翻楼阁,因此告诉诸位先生还是坐稳为好。

群童献技舞且歌,凤腹空空四弦絙。

一群童子献上才艺又舞又歌,凤腹般的琴腹空空弹着四根弦。

我方沾醉陶陶然,新调疑从梦中听。

我正喝得微醺陶然自得,听到新曲子怀疑是从梦中传来的。

夜深风露忽凄凉,高处不胜寒起胫。

夜深了风露忽然凄凉起来,在高处经不住寒意逼人腿脚发冷。

主人欢饮意何浓,美酒如泉瓶未罄。

主人欢饮的情意多么浓厚,美酒如同泉水一般瓶中还喝不完。

底须隔屋问西邻,走送茶瓜劳仆媵。

何须隔着屋子去问西边的邻居,派人送来茶水瓜果慰劳仆人。

明年未审在谁家,乡社佳期当预订。

明年还不知道在谁家聚会,乡里社日的佳期应当预先约定。

言方脱口客已闻,吐酒閧然争出应。

话刚脱口客人就已经听到了,吐着酒哄然争着出来回应。

我家海月旧传名,庵外清光长有剩。

我家海月庵早就传有名声,庵外的清光总是有余。

王猷隔巷每共之,今者安知非我赠。

王子猷隔巷常常共享月色,今天怎么知道不是我赠送的呢。

戏言若大却非誇,薄意颇诚真不佞。

这戏言虽然夸大却不是吹嘘,薄薄的心意倒是真诚不虚伪的。

小园虽说乏楼居,早向幽亭设长凳。

小园虽然说没有楼阁可以居住,但早已在幽静的亭子里设好了长凳。

杜老还教扫径花,范家莫道尘生甑。

像杜甫那样还教人清扫小径上的落花,范家不要说锅中积了灰尘。

诸公倘许过高轩,就烦执此诗为证。

诸位如果允许我登门拜访,就烦请拿着这首诗作为凭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吴宽在中秋之夜登新建楼阁赏月所作。

"仲山"当为友人别号或地名。诗中描写了中秋月夜与友人登新楼赏月的盛况,从楼阁之高峻写到月色之澄明,从宴饮之欢乐写到俯瞰之壮景,最后以戏言相约明年的雅趣收束。全诗气象开阔,意境清朗,表现了文人雅集的闲适情趣和深厚友情。

逐句解读

「天街东来喜横亘,夜静无尘断车乘」——天街从东面延伸过来令人欣喜地横亘着,夜深人静没有尘埃,也断绝了车马的通行。

「青天故遣月娱人,特为中秋月转瑩」——青天特意派遣明月来娱悦人间,尤其到了中秋夜月亮格外晶莹明亮。

「昔人徒讶一分亏,此物始知千里径」——古人徒然惊叹月亮有一分残缺,这月轮才知道千里之遥也能照到,形容月之圆大明亮。

「团团饼饵家家如,矮屋仰观殊不称」——圆圆的如同家家户户的饼饵,在矮小的屋子里仰望实在不相称。

「望里撑空木最高,上施平板还加钉」——放眼望去撑向天空的木结构最为高耸,上面铺设了平板还钉上了钉子,写新楼之建造。

「已好楼居仍好客,主人引我凌飞磴」:本来就喜欢楼居又好客,主人引着我踏上如飞般的石阶。

「解衣褫带重留延,案上珍腴已先饤」——解开衣裳解下腰带殷勤挽留,案上的珍馐美味已经先摆好了。

「须臾众客报齐来,一笑频忘腰折磬」——不一会儿众位客人都到齐了,大家一笑之间频频忘记了弯腰行礼。

「庾公故事拟重修,亦复平生无浅兴」——庾公(庾亮)南楼赏月的故事打算重新演绎,这也实在是平生不小的雅兴。

「少焉月转檐楹间,起傍朱阑时一凭」——不一会儿月亮转到了屋檐楹柱之间,起身靠着红色的栏杆时不时倚凭远望。

「俯观南苑白茫茫,素练平铺日难暝」——俯瞰南边的苑囿白茫茫一片,如同白练平铺简直白天都难以变暗。

「中山地近兔毫分,巨海波浮蚌胎孕」:中山地方近月亮的兔毫仿佛可分,大海波涛浮动着如同蚌胎般的月影。

「举瓢便可酌河水,着屐那能绝泥泞」:举起瓢就可以舀天河之水,穿着木屐怎能断绝泥泞呢。

「椽笔谁将华榜题,兹楼只合名超胜」——谁的如椽大笔来题写华美的匾额,这座楼只应该叫作"超胜"楼。

「置身如在太湖心,万斛龙骧初下碇」——置身楼上如同在太湖中心,万斛大船刚抛下了锚碇。

「端愁波浪欲掀翻,为语诸公宜坐定」——真担心波浪要掀翻楼阁,因此告诉诸位先生还是坐稳为好。

「群童献技舞且歌,凤腹空空四弦絙」——一群童子献上才艺又舞又歌,凤腹般的琴腹空空弹着四根弦。

「我方沾醉陶陶然,新调疑从梦中听」——我正喝得微醺陶然自得,听到新曲子怀疑是从梦中传来。

「夜深风露忽凄凉,高处不胜寒起胫」——夜深了风露忽然凄凉起来,在高处经不住寒意逼人腿脚发冷。

「主人欢饮意何浓,美酒如泉瓶未罄」——主人欢饮的情意多么浓厚,美酒如同泉水一般瓶中还喝不完。

「底须隔屋问西邻,走送茶瓜劳仆媵」:何须隔着屋子去问西边的邻居,派人送来茶水瓜果慰劳仆人。

「明年未审在谁家,乡社佳期当预订」——明年还不知道在谁家聚会,乡里社日的佳期应当预先约定。

「言方脱口客已闻,吐酒閧然争出应」——话刚脱口客人就已经听到了,吐着酒哄然争着出来回应。

「我家海月旧传名,庵外清光长有剩」——我家海月庵早就传有名声,庵外的清光总是有余。

「王猷隔巷每共之,今者安知非我赠」——王猷(王子猷)隔巷常常共享月色,今天怎么知道不是我赠送的呢。

「戏言若大却非誇,薄意颇诚真不佞」——这戏言虽然夸大却不是吹嘘,薄薄的心意倒是真诚不虚伪的。

「小园虽说乏楼居,早向幽亭设长凳」——小园虽然说没有楼阁可以居住,但早已在幽静的亭子里设好了长凳。

「杜老还教扫径花,范家莫道尘生甑」——像杜老(杜甫)那样还教人清扫小径上的落花,范家(范冉)不要说锅中积了灰尘,表示好客之意。

「诸公倘许过高轩,就烦执此诗为证」——诸位如果允许我登门拜访,就烦请拿着这首诗作为凭证。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古诗,笔法灵活多变。其一,层次丰富,从天街夜景写到登楼赏月,再从宴饮欢聚写到俯瞰远眺,最后以戏言邀约收束,如行云流水,自然流畅。其二,善用比喻和夸张,"团团饼饵家家如"以家常之物喻月之圆,"素练平铺日难暝"以白练铺地喻月光之亮,"万斛龙骧初下碇"以大船下锚喻登楼之感,想象奇特而贴切。其三,用典巧妙而不晦涩,"庾公故事拟重修"引庾亮南楼赏月之典以自况,"杜老还教扫径花"引杜甫扫花待客之典以表好客,"范家莫道尘生甑"引范冉甑中生尘之典以示热情。其四,语言活泼生动,既有文人雅趣又不失生活气息,如"吐酒閧然争出应"写客人争相应和的生动场景,"戏言若大却非誇"写诙谐幽默的对话口吻,使全诗在清雅中增添了亲切活泼之感。

总体评价

《中秋夜登仲山新楼赏月》是吴宽写景抒情的代表作之一。全诗以登楼赏月为线索,将自然美景、人间欢聚、友情深厚和文人雅趣融为一体,展现了明代士大夫中秋雅集的生动画面。诗中描写月色澄明、楼阁高耸、宴饮欢乐等场景,既有宏阔的气象,又有细腻的笔触。结尾以戏言相约来年,既体现了友情的深厚,又增添了诗意的余韵。全诗格调清朗明快,语言流畅生动,在吴宽的诗作中别具一格,堪称中秋赏月题材中的佳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