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许道宁秋山暮霭图
明 · 吴宽
译文
远山近山翠浪倾
远处的山和近处的山翠绿如浪倾泻而下
爱此万叠秋初晴
我喜爱这万重叠嶂间秋日初晴的景象
已多浮云岩下宿
已有许多浮云栖息在岩石之下
只有暮霭空中生
唯有暮霭在空中缓缓升腾
草树纷纷纵复横
草木纷繁纵横交错
风回落叶填涧坑
风卷落叶填满了山涧坑洼
哀猿啼处日将暝
猿猴哀啼之处太阳即将西沉
谷口不见樵夫行
谷口已看不见樵夫的身影
重洲复渚望不极
重重沙洲复叠水渚望不到尽头
渔舟独出沙鸥惊
一叶渔舟独自驶出惊起了沙洲上的鸥鸟
三山二水昔人句
前人诗句中的三山与二水
仿佛当时登石城
仿佛当年登上石头城所见的景象
何如攒蹙寻丈里
怎如这寻丈之间的画卷之中
一目千里当前呈
千里之景一目尽收于眼前
画家意匠劳经营
画家的匠心独运苦心经营
墨气浓淡皆有情
墨色的浓淡变化都富有情韵
平生见此真有几
平生见到这样的真迹能有几回
不负长安许道宁
不辜负长安许道宁之名
残山岂合推马远
残山剩水岂能推崇马远
寒林亦宜矜李成
画寒林也当自矜不亚于李成
世间神品吾所遇
世间神品我有幸得见
沈老旧藏高克明
沈老旧藏的高克明画作
二图作配实相称
两幅画搭配实在相称
品格岂待宣和评
品格高低何须等待宣和年间的评定
呜呼!人言名画真是名
呜呼!人说名画果然名不虚传
一笑顿觉千金轻
一笑之间顿觉千金也轻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咏北宋画家许道宁《秋山暮霭图》之作。许道宁,长安人,北宋前期著名画家,工画山水,师法李成而自成一家。诗中先描绘画面景象,次品评画家技艺,后以马远、李成、高克明诸家作比较,极推此画为"世间神品",末以"一笑顿觉千金轻"收束,表达了对艺术真迹的至高珍视。
逐句解读
「远山近山翠浪倾」——远山近山层层叠叠,翠绿如浪倾泻而下,写出山势连绵、草木葱茏之态。
「爱此万叠秋初晴」——喜爱这万重叠嶂间秋日初晴的景象,点明季节与天气。
「已多浮云岩下宿」——已有许多浮云栖息在岩石之下,暗示山间云雾缭绕。
「只有暮霭空中生」——唯有暮霭在空中缓缓升腾,扣住题目"暮霭"二字。
「草树纷纷纵复横」——草木纷纷,纵横交错,写出秋山植被的繁茂与无序。
「风回落叶填涧坑」——风卷落叶填满山涧坑洼,秋意萧瑟。
「哀猿啼处日将暝」——猿猴哀啼之处,太阳即将西沉,增添暮色的凄清。
「谷口不见樵夫行」——谷口已看不见樵夫行走,暗示天色已晚,人迹罕至。
「重洲复渚望不极」——重重沙洲和水中高地望不到尽头,写出画面空间的深远。
「渔舟独出沙鸥惊」——一叶渔舟独自驶出,惊起了沙洲上的鸥鸟,画面顿生活意。
「三山二水昔人句」——"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借用李白诗句。
「仿佛当时登石城」——仿佛当年登上石头城所见的景象,以实境印证画境。
「何如攒蹙寻丈里」——怎如这寻丈之间的画卷,将千里景色凝聚于方寸。
「一目千里当前呈」——千里之景一目尽收眼前,赞叹画面的宏阔与精妙。
「画家意匠劳经营」——画家的匠心独运、苦心经营。
「墨气浓淡皆有情」——墨色的浓淡变化都富有情韵,赞赏笔墨功力。
「平生见此真有几」——平生见到这样的真迹能有几回,感叹珍贵。
「不负长安许道宁」——不辜负长安许道宁之名,极高评价。
「残山岂合推马远」——残山剩水岂能推崇马远,对南宋院体画风的贬抑。
「寒林亦宜矜李成」——画寒林也当自矜于李成之上,赞许道宁不亚于李成。
「世间神品吾所遇」——世间神品我有幸得见。
「沈老旧藏高克明」——沈老旧藏的高克明画作,高克明亦北宋画家。
「二图作配实相称」——两幅画搭配实在相称。
「品格岂待宣和评」——品格高低何须等待宣和年间的评定,意即不必以官方评鉴论高下。
「呜呼!人言名画真是名」——呜呼!人说名画果然名不虚传。
「一笑顿觉千金轻」——一笑之间顿觉千金也轻了,极言此画价值远胜千金。
艺术手法
一是以诗写画,采用"画面描写—品评比较—抒发感慨"三段式结构,层次分明。二是多用对比映衬,以马远之"残山"、李成之"寒林"衬托许道宁的全面造诣,以高克明之作相配提升此画地位。三是化用李白诗句"三山二水",将画面与真实山水互证,增强了说服力。四是结尾由评画转入人生感慨,"一笑顿觉千金轻"以极度夸张的手法表达对艺术的珍视,将物质价值与精神价值对立,立意高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从画面描写入手,逐步深入到画家品评、艺术比较,最后升华到对艺术价值的感悟。全诗视野开阔,既展现了许道宁画作的雄浑气象,又体现了诗人对绘画史的深厚素养。以"千金轻"作结,将物质价值与艺术价值对比,充分表达了对真迹的珍视之情,是一篇格局宏大的题画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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