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海虞钱氏所藏王均章虞山图
明 · 吴宽
译文
扁舟昆湖去,忆向虞山还。
乘小船离开昆湖,回想当年从虞山归来。
当时迫日暮,未得穷跻攀。
当时迫近日暮时分,未能攀登到山顶。
至今三短章,寂寥不重删。
至今留下的三首短诗,寂寥地不曾再次删改。
安知六载后,依然见兹山。
怎知六年之后,又看到了这座山。
谅无愚公愚,赖有顽仙顽。
想来没有愚公那样的愚笨,却赖有顽仙那样的顽强。
顽仙隐居处,深林置柴关。
顽仙隐居的地方,深林中设置着柴门。
丹灶火常伏,药阑苗载芟。
炼丹炉中火常常暗伏,药圃中的苗正在被除草。
高情付缣素,丹青色斑斑。
高尚的情意寄托在绢素之上,画中的色彩斑驳绚烂。
兹山卧平野,隐然不成环。
这座山横卧在平原之上,隐隐约约不成环形。
透迤亦甚远,攒蹙何其悭。
逶迤连绵也十分遥远,聚集收束得何等紧凑。
只尺见百里,群峰互垂鬟。
咫尺之间可望百里,群峰如同互相垂下的发髻。
飞鸟归易没,浮云出偏闲。
归去的飞鸟容易消失,飘出的浮云格外悠闲。
拂水最奇丽,空岩故漩澴。
拂水岩最为奇丽,空旷的岩壁故而水波回旋。
天风或稍定,石壁仍潺潺。
天风或许稍稍平息,石壁上的流水仍然潺潺。
仙宫对佛寺,妙境非人寰。
仙宫正对着佛寺,如此妙境不是人间所有。
独怜仲雍墓,谁为剪榛菅。
只怜惜仲雍的墓旁,谁来为他剪除杂草荆棘。
短棹载书卷,浩歌水云间。
短桨小舟载着书卷,在水云之间放声高歌。
仿佛归庵翁,往来宝严湾。
仿佛那归庵的老翁,在宝严湾之间往来。
窃禄本无补,乞身亦多艰。
窃居官位本无益处,请求退身也诸多艰难。
卧游毕旧愿,坐啸开尘颜。
卧游终于了却了旧日心愿,坐而长啸舒展了尘世的愁颜。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海虞钱氏所藏王均章虞山图之作。诗人回忆六年前匆匆经过虞山未能登临,如今在画中重逢此山。全诗以画为媒介,将现实的缺憾——"未得穷跻攀"——转化为画中的满足——"卧游毕旧愿"。
逐句解读
「扁舟昆湖去,忆向虞山还」——乘扁舟从昆湖而去,回忆着向虞山而还。
「当时迫日暮,未得穷跻攀」——当时迫近日暮,未能穷尽登攀。
「至今三短章,寂寥不重删」——至今三首短章,寂寥地不再删改。
「安知六载后,依然见兹山」——谁知六年之后,依然看到这座山。
「谅无愚公愚,赖有顽仙顽」——想来没有愚公之愚,幸有顽仙之顽。
「顽仙隐居处,深林置柴关」——顽仙隐居之处,深林中设了柴门。
「丹灶火常伏,药阑苗载芟」——丹灶之火常常伏着,药栏中的苗已经芟除。
「高情付缣素,丹青色斑斑」——高情寄托于缣素之上,丹青颜色斑驳。
「兹山卧平野,隐然不成环」——此山卧于平野之中,隐约不形成环抱。
「透迤亦甚远,攒蹙何其悭」——逶迤也甚远,攒蹙却何其吝啬。
「只尺见百里,群峰互垂鬟」——咫尺之间可见百里,群峰互相垂着发鬟。
「飞鸟归易没,浮云出偏闲」——飞鸟归去容易隐没,浮云出来偏是悠闲。
「拂水最奇丽,空岩故漩澴」——拂水岩最为奇丽,空岩处故而水漩澴。
「天风或稍定,石壁仍潺潺」——天风偶尔稍定,石壁上水声仍然潺潺。
「仙宫对佛寺,妙境非人寰」——仙宫对着佛寺,妙境不是人间所有。
「独怜仲雍墓,谁为剪榛菅」——独怜仲雍之墓,谁来剪除榛菅。
「短棹载书卷,浩歌水云间」——短棹载着书卷,浩歌于水云之间。
「仿佛归庵翁,往来宝严湾」——仿佛归庵的老翁,往来于宝严湾。
「窃禄本无补,乞身亦多艰」——窃取俸禄本无补益,请求退休也多艰难。
「卧游毕旧愿,坐啸开尘颜」——卧游完成了旧日愿望,坐啸之间开解了尘颜。
艺术手法
一是"谅无愚公愚,赖有顽仙顽"以"愚"与"顽"对举——没有愚公移山的毅力,却有顽仙归隐的执拗,自嘲中见自许。二是"只尺见百里,群峰互垂鬟"以"只尺见百里"写画面的深远,以"垂鬟"写群峰的秀美。三是"独怜仲雍墓,谁为剪榛菅"以仲雍墓的荒凉写对先贤的怀念——山水虽美,先贤的遗迹却无人问津。四是"卧游毕旧愿,坐啸开尘颜"以"卧游"写观画之乐——不能登山,画中卧游亦可完成旧愿。
总体评价
此题画诗以"安知六载后,依然见兹山"写画与现实的重逢。
"卧游毕旧愿"是全诗的核心——现实的缺憾在画中得到了补偿。全诗从回忆写到观画,从山景写到人事,层次分明,情感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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